从前,这些言不由衷的话很容易便能说出口,尽管他对那些所谓善事并无任何兴趣,也不屑于去做,但为了哄俞宁高兴,他总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她想听的答案。
可这一次,莫名的,他不想再说假话了。他想让俞宁慢慢看见,那个并不光亮、甚至有些阴私晦暗的自己。
他隐隐期盼着,有朝一日,俞宁能够接受这样真实的他。
于是,徐坠玉否决:“没有。我只想和师姐在一起,一辈子。”
这是他的真心话。
只是出乎他的意料,俞宁没有再行追问,她只是转过了头,不说话了。
徐坠玉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……是对他失望了吗?
果然啊,她所喜欢的,只是一个虚假的影子。
徐坠玉想,他究竟该拿俞宁怎么办才好呢?
其实俞宁并没有失望,她只是觉得心脏跳得太急、太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震晕过去。
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,也屏息不再听他的声音,只是因为她发现,只要不看着师尊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,不听他用那种柔软的语调说那些意味不明的话,她这失控的心跳,就能慢慢恢复正常。
她困惑,她不解,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!
百里之外,白新霁把玩着手中的柳叶刀,慢悠悠地从密室里踱了出来。
方才,他用一种绝对干净且彻底的方式,让某个知晓太多、又企图以此要挟的蝼蚁永远闭上了嘴。
朝中事务已料理得差不多,他准备返程。
一想到能见到俞宁,他的心情便不由自主地明朗起来。
这是杀人所不能给予他的快感。
直到他掏出了那枚连接着俞宁心脉的感应玉珠。
几乎是瞬间,他便意识到——俞宁来敦安城了。
虽然他也在敦安,但他很有自知之明,俞宁不可能是来找他的。
他沉吟片刻,倚着门,再一次动用了邪术。
眼珠从眼眶中跌出,飞升,速至心上人的身侧。
半晌,白新霁双手颤抖着召回眼珠,呕出一口血。
他气得走向方桌,宽袍大袖,将桌面上的所有东西一扫而下。
文书满天飞,砚台的墨液瓢泼满地狼藉,白新霁却看也不看。
他的手按在桌角,指节泛白,咔嚓一声,把桌角捏碎了。
他开始形容疯癫地又哭又笑。
她怎么又和徐坠玉在一起?
还要一同去看什么……花火大会!
他们这是要做什么?并肩同游,笑语晏晏,在漫天绚烂之下定情么?
第63章
敦安城的夜晚,是被灯火重新铸就的白昼。遥看长街两侧,窗棂透光,廊柱缠绸,檐角悬灯。人头攒动,汇成了一条喧闹的河流。
俞宁站在街口,望着这片只在话本里读过的盛景,心情随着远处的笙歌雀跃起伏。
虽说在过去,她经常下界,但是师尊会拘着她,不让她来此等人多的地方。
那时师尊敛着眉眼瞧她,嗓音里缠着似有若无的怨:“你这般心性,若见识了人间万丈软红、风月琳琅,怕是转眼便将师尊抛在九霄云外了。”
俞宁觉得师尊纯属是在杞人忧天,天大地大,终究还是师尊的身边最好,但她不愿让师尊不开心,便泯去了这番心思。
只是世事难料,如今不仅她来了,连师尊也同她一道来了。
徐坠玉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。他长眉凤目,唇不点而自绯,在这煌煌夜色里,竟泄出几分雌雄莫辨的艳色。
“师姐想去哪里看烟火?”他侧头问,声音融进四周的嘈杂里,几缕未束妥的发丝与俞相勾连。
俞宁却忽然转过身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。
那目光太专注,太明亮,像两簇升腾的小火苗,烫得徐坠玉心头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