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也说了自己曾有过短暂的幸福,他的剑术很不错,他有一本绝妙的剑典,他最终说,在历经漫长的不幸之后,他被人所拯救。
他抬起头,含笑望向俞宁,那双曾被混沌与恨意填满的眼睛,此刻清澈得像雨后初霁的天空,千言万语皆在眉目之间。
俞宁这才知晓了莫云起的伪善面目,知晓了奚珹不仅是铸剑师,更是曾登临绝顶的剑圣,是飞升上界的真仙。
她心中酸涩更甚。
奚公子只是一个想向上走、未曾害过任何人的少年而已,他做错了什么?凭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碾碎与背叛?
俞宁将编好的一个略显粗糙的蚱蜢递到奚珹面前,努力在唇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。
“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。你只是运气不太好,遇到了坏人。但这不代表你不好。”
“你值得被好好对待,值得拥有阳光、溪流、四季和……平静的生活。”
“啪嗒。”
一滴滚烫的液体,毫无预兆地砸在奚珹的手背上,烫得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。他怔怔地低头,看着那滴迅速晕开的水渍,仿佛不认识那是什么。
他像一个在茫茫雪原独行太久、早已冻僵的旅人,突然被拥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,告诉他:你不是怪物,你只是冷了。你走过的路太难了,不是你的错。
原来,真的有人能看见。穿透层层污名与狰狞的伤疤,看见那个被掩埋的、或许可以不同的他。
奚珹接过那只轻飘飘的草编蚂蚱,以泪眼望向俞宁。
落日熔金,暮云合璧,灿烂霞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,颊边碎发随风轻动。
她不必做什么,只是坐在那里,就像带来了整个春天,无声无息地治愈着他千疮百孔的生命。
周遭崩塌,破碎,化作流光的碎片。在梦境终结的前一秒,奚珹敛目,轻轻地说了一句——“我爱你”。
梦境中数年,现世不过几个时辰。
俞宁的睫毛颤了颤,她缓缓睁开双眼。视线先是模糊,继而清晰。
她发现自己正伏在奚珹的榻边,因先前突然昏厥,头正不偏不倚枕在他的胸膛之上,双手扒着他的衣襟,将衣衫都扯得凌乱。
俞宁吓得一个激灵,正要起身,却蓦地被拥入怀中。
奚珹死死抱着她,埋首在她颈间,不言也不语,只是手臂微微发颤。
俞宁并不介怀。
虽是梦中春秋,但她与奚珹却也是相伴数年,她已然当他是知己好友。
更遑论,她知道了他所有的不幸,此刻漫溢的只有心疼,自然不会推开他。
可这份静谧却并未持续太久。
“砰!砰!”粗暴的砸门声陡然响起,打破了满室安宁。
俞宁悚然回首,还未来得及反应,只见房门便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,木屑飞溅。
徐坠玉立在门外,逆着廊道间昏暗的光,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。
他慢条斯理地踱进屋内,目光先扫过榻上紧紧相拥的两人,而后死死钉在俞宁的脸上,甜蜜地微笑。
“师姐。”他开口,声音轻柔到诡异,“你们,在做什么啊?”
第61章
俞宁呆呆地看着四分五裂的木门,想,师尊的力气……可真不小。
但是真的有这个必要么?这屋门并未落锁,只需轻轻一推便能打开,何至于用脚踹开?
徐坠玉顺着她的目光,瞥了眼身后那堆凄惨的木块,歪着头,皮笑肉不笑:“师姐,你不必担心,进来前我布了消音术,旁人听不见动静。”
……这是重点吗?!
俞宁觑了眼他此刻的神情,到底没敢把这句话问出口。
徐坠玉现在看起来,像一簇无声燃烧的冷焰火。他笑吟吟的,看起来又乖顺又温暖,可漂亮的眸子里却布满了红血丝,沉得骇人。
如果视线能杀人,估计她与奚公子都已成为师尊的剑下亡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