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于澎湃的灵流让他被贯穿的伤处传来麻痒的愈合感,可这舒适,此刻却让他毛骨悚然。
“别浪费灵力,我没事……”他觉察到某些事情正在失控,想抬手制止,却牵动伤口,不禁闷哼一声。
“闭嘴!”俞宁猛地抬起头,眼眶红得骇人,平日里总是漾着温柔春水的眸子,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惊惧与疯狂,“你别动!不准说话!不准死!”
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输送灵力的手抖得越发厉害,仿佛稍一松懈,眼前的人就会如流沙般散去。
奚珹怔怔地望着她。
她竟这般在意他的生死?
他抬眼望向溶洞顶部嶙峋的岩石,眼神空茫了一瞬。
心脏仍在失序地狂跳,咚咚,咚咚,撞得耳膜生疼。
这灼热的、失控的、远超预计的反馈……究竟算什么?
他分不清了。
俞宁的视线里充斥着一片红。喉咙里像是吞了铁,被炙烤着,变成了灼热。
眼前人的轮廓开始晃动、重叠。这是奚公子,还是……师尊?
她又恍惚地想起了天道曾为她铺陈的画面:天雷之下,师尊护着她的尸身,那张干净漂亮的脸蒙了尘、染了血。他一步一叩首,跪求天道,换她重活一世。
到最后,他甚至已经站不起来了。向来挺直如松的脊背被迫弯折,像是没了骨头。是碎了罢,也可能,是被抽去了。
方才,奚珹也扑上来护住了她,她能摸出来,他的手骨也碎掉了,那脊骨呢?
想到这里,俞宁又慌乱地将面前的人翻来覆去地查看。他的衣裳好红啊……奇怪,他今日不是穿的是白衣么?怎么会有这么灼灼的色泽?
耳畔嗡嗡作响,奚珹似乎在同她说话,她却已听不真切。
“都是我的错……是我太慢了……是我没躲开……是我害了你……”
俞宁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循环,她的瞳孔微微涣散,只是重复着低语,灵力输出愈发狂暴,几乎要超出她的自身负荷,“不能再……”
最后几个字被嚼碎在嘴里,含糊不清。
她气血上涌,眼前时不时地黑一下,因此也不知是不是幻觉,她蓦地感知到脸颊贴上了一点柔软的触感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奚珹抬起手,有些吃力地、缓慢地抚上了俞宁的脸,指腹用力拭去那源源不断的泪珠。
“俞宁,你看清楚,我在这里,伤口已经在愈合了。是你救了我,是你。”
他的指尖沾满了她的泪,温热而湿润。肌肤相触的刹那,俞宁涣散的目光一点点凝聚,终于堪堪落回奚珹的脸上。
她终于看清了。
奚珹依然睁着眼,呼吸虽弱却未断绝,她感受到掌下伤口在灵力催动下确实止了血,甚至开始收拢,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心弦,才“铮”的一声,缓缓松懈了下来。
狂乱的灵力输出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脱力般的虚软。她仍旧抱着奚珹,额头抵在他未受伤的肩侧,浑身止不住地轻颤。
像是在承受一场迟来的后怕。
安木镇长街,徐坠玉捂着胸口,踉跄着扶住墙壁。
方才强行压制怨灵遭到反噬,内腑震荡,血气翻涌。可他顾不得调息,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撕扯着他——他要找到俞宁。
夜色已深,镇上万籁俱寂,灯火尽熄。徐坠玉却暴躁地将沿途的房舍一扇扇踹开,逢门便破,生怕有哪个不长眼的将俞宁藏匿起来。
他的师姐那样好,那样单纯,总惹人觊觎。他不能让她出事。可费了半天功夫,不仅人迹未寻,他反因这蛮横的行径被扔了满身的白菜和豆腐。
黏腻的汁液顺着额发滴落,徐坠玉也只是随手抹去,继续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,在街巷间乱窜。
他的灵力上天入地,一遍遍扫过四周,却捕捉不到半点俞宁的气息。
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。
怨灵趁他心神激荡,再度挣脱,跑了出来,它说着风凉话,在识海中冷笑:【别白费力气了。她若真想躲你,你就算翻遍这座镇子也找不到。更何况……】
它故意顿了顿,语气变得诡谲:【你难道没感觉到吗?这镇子周围的灵气,有些不对劲。】
徐坠玉一怔,随即凝神感应。
的确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、潮湿的妖邪之气。这邪气丝丝缕缕,从镇外的荒山方向隐绰飘来,与红嫁衣的阴森如出一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