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他们不算什么东西。】
怨灵慢悠悠地说:【但他们比你像个人。至少,俞宁不会在被他们碰过之后,恶心得连夜逃跑。】
第52章
徐坠玉扯出了一个扭曲的笑。
“恶心?”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,“你说她觉得我恶心?”
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前方虚空,眼底血丝蔓生,仿佛怨灵当真凝出了实体,正站在那处讥诮地睨着他,而他已用目光将其千刀万剐。
【啊,你不信么?你竟还想自欺欺人?】
怨灵的声音贴着识海响起:【徐坠玉,你难道忘了我是谁吗?】
【我就是你。你就是我。】
【你所有的心思,在我面前都是剖开的。那些卑劣的、龌龊的、见不得光的念头,我一清二楚。】
它见徐坠玉不语,顿了顿,很“好心”地给出建议:【其实有个极简单的法子验证。你现在就去找俞宁,亲口问她,方才那个吻,她是不是觉得恶心?问她,是不是宁愿被白新霁碰、被奚珹沾,也不愿你染指分毫?】
徐坠玉立在街心,夜风灌满他宽大的袖袍,衣袂猎猎如泣。
他又退缩了,他怕听到答案。
倘若她真的觉得恶心呢?倘若她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里,真的流露出恐惧呢?
仅是想想,五脏六腑便似被扔进虿盆,遭万虫啃噬,痛得他几乎蜷缩。
【看,你不敢。】
怨灵嗤笑,语气里的恶意溢出来:【那便别在这儿惺惺作态了。徐坠玉,你骨子里就是个卑劣的东西,凭什么奢望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?】
【不如听我的,放开压制,让魔脉彻底觉醒。到那时,你想要什么,直接抢来便是——】
【将她关起来,锁在身边,眼里心里只你一人。何苦像现在这般,摇尾乞怜,活得还不如一条狗。】
关起来。
锁起来。
让她的眼里只有他。
这个念头攀附着,瞬间爬满脑海。徐坠玉闭上眼睛,仿佛能看见那样的场景——暖阁静室,锦帐流苏。俞宁坐在榻上,眉眼弯弯对他笑,只对他一人笑。没有白新霁,没有奚珹,没有那些碍眼的师兄师弟……
对了,她那般招人喜欢,连师姐师妹也爱缠着她。若将她关起来,她们便也别再想靠近。
任何人。
但是,可以么?
若在从前,徐坠玉拒绝怨灵,是因不屑与邪魔为伍,更不愿在正道围剿中疲于奔命。他面前自有条康庄大道——借着掌门之女那点朦胧好感,从容铺就前程,何等轻巧。
然而如今,他竟捧出了自己曾最嗤之以鼻的一颗真心。他惴惴不安地将心递到她面前,惶惶然问她要不要。
“不行。”
徐坠玉猛地睁眼,银灰色眸子里水光晃动,映着惨淡的月色,“她会恨我。”
【恨又如何?】
怨灵冷哼,不以为然:【恨久了,便也习惯了。总强过此刻——你连她人在何处都寻不到,只能在这儿吹冷风。徐坠玉,你找得到她么?这茫茫夜色,她若存心想躲,你翻遍安木镇也是徒劳。】
【可若有了我赋予的力量,莫说区区一个镇子,便是千里万里,她藏在哪儿,你都能嗅到她的气息。】
徐坠玉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确实找不到她。这条街已经走到头了,前方是岔路,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?她会不会已经跑出镇子?会不会遇到危险?这深更半夜,荒郊野外……
担忧像潮水般漫上来,淹没了怨灵的蛊惑。徐坠玉运力镇压,只是如今,怨灵已愈发不受控了。这逼催迫使他猛地呕出一口血。
徐坠玉用手蹭掉,没管。他强迫自己凝神,指尖掐诀,试图感应俞宁留下的灵力痕迹。可方才那一吻太过激荡,二人气息交缠深切,此刻他灵力场里全是她波动的余韵,乱糟糟一片,根本辨不清方向。
徐坠玉垂眼,萧索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,流露出莫大的恐慌与哀求。
山神庙前,俞宁的骨扇抵在红盖头下三寸。
那只青白的手顿停在她颊边半寸,漆黑的指甲几乎要碰上她的脸。鬼新娘不动了,似乎在端详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