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、什么?”俞宁从惊艳中回过神,她只在恍惚中看见徐坠玉的唇瓣翕动,却并未听清他的言语,复又问道。
“噢,没事。”徐坠玉眸光一闪,随意地岔开话题,“师姐昨夜睡得可好?”
俞宁闻言,觉得荒谬,颇有点想笑。
她能说什么?说做了个关于你的、荒诞又可怕的梦?说梦见你把我禁锢在一条满是黏液的昏暗长廊里,说要我永远陪着你?
还咬她的耳垂,舔-弄她的耳廓。
“……还好。”
俞宁的脸红红的,她含糊地应着,抬起眼飞快瞥了徐坠玉一眼,又迅速移开目光,“就是做了个……不太好的梦。”
话音刚落,俞宁便想去扇自己的嘴。
她在说些什么啊!这和直白地说“睡得不好,噩梦缠身”有什么分别?
“巧了,我也做了个梦。”
徐坠玉的唇线抿得有些紧,他的视线落在俞宁的脸上,又仿佛透过她,看向某些潮湿的记忆。
他的声音干涩:“我梦见你,穿着嫁衣。”
“嫁衣很红,衬得你……”徐坠玉顿了顿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吞咽某种尖锐的情绪,“很好看。”
但他蓦地,语出惊人:“但是你却死了。穿着嫁衣,死在我的怀里。血流了满地,怎么都止不住。”
俞宁:“……啊?”
原来,都做的是噩梦啊。而且听起来,师尊的梦似乎……更惨烈些?
但俞宁还有些好奇,在师尊的梦里,自己嫁与了何人。
所以她便问出来了。
但徐坠玉明显不想回答。
“好吧好吧,不提这个。”俞宁摆摆手,“我昨日送你的定魄丸,你吃了么?”
“吃了。”徐坠玉苦笑,“师姐,这香丸你是从哪里寻来的,我思来想去,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。”
“不对劲就对了!那不是定魄丸!”
遥遥地传来一阵苍老的叫声,由远及近。
守阁的老者气喘吁吁地奔上云坪,他的满头白发凌乱,手里紧紧攥着两个青瓷小瓶。
他冲到俞宁和徐坠玉的面前,扶着膝盖大口喘气,脸色因急奔而涨红。
“可算赶上了……”老者上气不接下气,将手中瓷瓶往前一递,满脸愧色,“二位,老朽……老朽是来赔罪的!”
他胡乱擦了擦额上的汗,神色懊恼得几乎要捶胸顿足。“昨日,姑娘来取定魄丸,老朽一时昏聩糊涂,竟、竟拿错了药!”
他将两个瓷瓶高高举起,“这才是真正的定魄丸,清心凝神,助眠安神,乃老夫亲手所制,绝无差错!而昨日我给姑娘的那瓶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是魇心丸。”
俞宁心头一跳,她自然知道魇心丸是什么东西。
“魇心丸以梦魇兽的内丹为引,辅以七种致幻草药炼制而成。此药服下,必入深梦。梦境非凭空而生,而是映照服药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。
“所以,此药通常都用于辅助修士勘破心魔,且服药后需有师长在一旁护法……””老者看向俞宁,又看向徐坠玉,脸上写满后怕。
“梦中所见所感,栩栩如生,难辨真假。曾有心志不坚的弟子因此陷入梦魇,险些走火入魔,神识受损!”
“老朽糊涂啊,竟将此药误作定魄丸给出,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!”
俞宁闻言,怔然。
所以,她当是在潜意识里,怕了师尊么?
她忧于他的阴晴不定,怖于他对自己所说过的,那些暧昧的话。
以及他们之间,理不清剪还乱的复杂关系。
她下意识掀起眼皮,看向徐坠玉。
可相较于俞宁的惊疑不定,徐坠玉的反应却显得正常得多。
毕竟他的心下早已了然。
他一向知晓自己龌龊的心思,他恐惧于俞宁会爱上别人,恐惧于她所有的好都是有所图谋,在达成目的后便会抽身离去——毫无征兆地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之中。
“二位……”老者见空气凝滞,无人言语,心中更慌,他连忙将真正的定魄丸塞进俞宁和徐坠玉的手中。
“这瓶才是正药,快服下,可解魇心丸残留之效。”
俞宁动作机械地接过小瓷瓶,拔开塞子,看也不看便将其中的一枚褐色药丸倒入掌心,急匆匆送入口中,甚至忘了取水。
然而药丸干涩,瞬间哽在喉头。
最后还是徐坠玉拍着俞宁的肩膀,将其顺了下去。
因顾及着俞宁在场,徐坠玉并未苛责那惶恐不安的老者,只神色淡淡地将他劝离。
晨光愈盛,将二人的影子压缩成块状,最后氤氲着交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