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便借此机会,带领师尊见见众生。
翌日,晨光熹微。
俞宁重拾功课,拿着骨扇准备去后山练剑,结果刚出屋门,便撞见一道伫立的身影。
白新霁不知在此站了多久,鸦青色的织锦大氅上已凝上一层寒霜,连长睫上都沾染了星点白露。
他有色若春晓之形貌,五官昳丽风流,而今面庞被冷风冰得苍白,多了些病弱的味道。
“师兄?”俞宁吓了一跳,忙上前替他拂去肩上霜花,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。
“你有事叫我就好啊!既不敲门,也不说话,我怎么知道你来了?这春寒料峭的,若是冻坏了可如何是好?”
俞宁至纯至善,很少将旁人的狼狈放在心上,所以她早已将白新霁昨夜那场孟浪告白忘得干净。
但白新霁显然并没有这么心宽。
他垂下眼,看着近在咫尺的俞宁,在心里冷笑。
昨夜是谁言辞凿凿,将他的一片真心拒之于千里之外,口口声声只愿止于朋友之谊,并无男女旖思。
那她现在是在做什么?
靠得这样近,手几乎碰触到他的脸颊,还露出这般怜惜的神色……这哪里是朋友该有的界限和态度?
自俞宁离开后,他独自在那清冷的院落里站了许久,将她的一言一行、一颦一笑在脑中反复研磨。
最终,他得出了甚是荒谬却又莫名合理的结论——俞宁,在钓他。
她对谁都好,给谁都能发一张好人卡,给予希望却又从不明确回应,将所有人都吊在那不上不下的位置。
不是在钓,是什么?
只是不消片刻,他便全然接受了这个由他自己推演出的事实,并开始冷静地盘算后续。
他自不可能会接受和其他贱-人分享俞宁,但他却并没有任何话语权,为今之计,只得先徐徐图之。
而他要做的,便是假装温良,降低俞宁的戒心,而后在她身旁吹耳旁风,将那些几个碍眼的伪君子,一个个不动声色地全部剔除出去,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。
所以他在俞宁的门前站了一夜。他想用这苦肉计,赌她的心软,赌她那泛滥的怜悯。
最好……她能因愧疚而将他请进屋里。
思至此,白新霁开口,声音带着夙夜未眠的沙哑,他疯狂暗示着:“好冷啊,师妹。”
“啊?”俞宁闻言,讶异地看过来,困惑道:“你在这冰天雪地里站着,自然会冷,冷了就回房啊。”
她歉意地补充:“不好意思啊师兄,我不修火系术法,没办法给你生火取暖。”
只是话音落下,见白新霁依旧僵立在那儿毫不动弹,俞宁这才想起正事:“对了,你想与我说什么,说完就快回去罢。”
白新霁喉头一哽,脸上的神情几乎要扭曲。
他缓了缓,强迫自己继续演下去,眉眼弯弯,姿态亲昵:“是关于昨夜之事……我不该如此莽撞地对你说那些话,着实非我本意,我……”
白新霁说这话时,语气非常真诚,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非常水润,牢牢地锁着俞宁,看起来无辜极了。
“我没有怪你。”俞宁叹了口气,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。
她是真的不理解啊,这一个二个都是在做什么?
感觉都快成套路了。
先是做错某件事,或者说了些让她困扰的话,然后过来求得她的原谅,信誓旦旦地承诺再也不敢了,继而又犯。
师尊是这样,如今师兄也是这样。他们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,不嫌累吗?直来直去不好吗?
不像她,喜欢就是喜欢,关心就是关心,讨厌……好吧,她好像很少真正讨厌谁。
总而言之,应付他们这种反复无常的道歉,于她而言比练一套复杂的剑法还要耗费心神。
但尽管是这么想的,自身良好的教养却无法让俞宁将这些话脱口而出。
她压下心底的那点不耐烦,还是一副很客气的样子:“师兄,你若真心觉得自己的言辞不妥,日后谨言慎行便是。”
“同门之间,本应相互扶持,共同精进道法,实在不必为这些琐事过多纠结,徒增烦恼。”
她说着,还颇为认真地劝慰道:“师兄天赋卓绝,当以修行为重,莫要让这些无谓的情绪扰了道心。你看这天色正好,正是修炼的好时辰,不如……”
她的眼神转向后山的方向,其意不言自明——既无他事,你也该去修炼了,别在这儿杵着了。
“师妹……说得对。”白新霁的笑容很牵强,他平复心绪,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过巴掌大的锦囊,递到她面前。
锦囊是取用罕见的月华缎所制,上面用金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精致非常。
“这是……”俞宁没有立刻去接。
“一点小心意,算是为昨夜的唐突赔罪,也是感谢师妹今日点拨。”白新霁琥珀色的瞳孔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