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温和、通透,和奚珹待在一起,很舒服。
然而俞宁并不知道,在她感到惬意的同时,坐在她对面的男人,内心深处正在掀起怎样狂热的浪潮。
奚珹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光风霁月的君子做派,他目送着俞宁带着释然离去,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,消失在院门之外。
“吱呀——”院门轻阖的声响落定,奚珹脸上漾着的清浅笑意瞬间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月光下,他独自坐在石凳上,方才刻意伪装出的温润模样荡然无存。他微微垂首,银缎般的长发披泻而下,掩去大半面容,只露出他线条优美的下颌与略显苍白的唇。
奚珹缓缓抬起方才为俞宁斟茶的那只手,指节修长分明,在冷月清辉下更显如玉雕琢。他凝视着自己的指尖,而后,轻轻吻了上去。
旋即,一抹扭曲到近乎癫狂的笑意,自他的唇角无声地蔓延开来,愈演愈烈,最终令他整个肩头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但那笑声却被死死压在喉间,未曾泄出分毫,唯有那双隐在银发阴影下的眼眸,亮得骇人,其中翻涌着病态的餍足。
是了,合该如此。
忆起俞宁全然信赖的眼神,他心潮澎湃。
与他在一起,感到安心么?
他要的就是这个。
肆意涂抹一页纯白无瑕的麻素,按照自己的心意塑造一个不谙世事的灵魂,让她在无知无觉中,一步步变成只属于他的模样——此间快意,实在妙不可言。
仅是想象着这份彻底的掌控,便让他兴奋得浑身战栗。
只有在他身边才能放松,只有他的话才是真理。
至于其他人……徐坠玉,白新霁,他们都只会让她难受,让她困扰,他们是需要被远离的。
等到她将所有的特殊与信任都系于他身,将她把爱情这种她无法理解的情感错误地绑定在他身上时……
仙髓便也就到手了。
他缓缓放下手,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臆想中属于她的温度。
目光流转,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,又缓缓移到了俞宁方才所用过的杯盏之上。
他能感知到,上面还残留着着俞宁无意间留下的的气息。
奚珹暗自喟叹,推手将杯盏取了来,举起,以一种柔柔的姿态将唇贴上了杯沿。
与俞宁的唇印相贴合。
“慢慢来,宁宁……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,如同情人般低语。
俞宁回到自己的居所,草草洗漱后,便浑身乏力地倒在了床榻之上。
今日发生了太多事,实在令人心力交瘁。
眼皮沉重得几乎黏在一起,俞宁迷糊着扯过被子,就要睡去,却忽地听到一阵飘忽的声音在唤她的名字。
“俞宁……俞宁……”
她一个激灵,顿时清醒了。
她识得这声音,是徐坠玉体内的怨灵。
只是与以往充满蛊惑与恶意的腔调不同,此刻这声音竟带着一种虚弱的、断断续续的哀鸣,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“他……他快撑不住了……”怨灵的声音气若游丝,如同风中残烛:“魔脉反噬…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猛……冰灵根……要压不住了……”
俞宁的心猛地一沉,方才因奚珹开解而得的片刻宁静,瞬间支离破碎。
“他在何处?”她急声追问:“是在他自己屋里,对不对?”
“对……他把自己关在客舍……不想让你看到……他狼狈的样子……但他需要你……只有你的仙髓之力……能暂时安抚……”
怨灵的话音落下,仙髓示警的微光却开始闪烁,并愈发急促——有诈。
俞宁按下性子,冷声道:“我知晓你的底细,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你?”
事出反常必有妖,就算真出了事,怨灵又怎会求援于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