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情丝,并不知情爱为何物,回答得坦荡直接。然而这话落在不知内情的徐坠玉耳中,却成了另一番意味。
徐坠玉:“……”
他在心里宽慰自己:无妨,至少是男女通吃,而非单一取向。他总归还在她的喜好范围内。
廊道深长,越往里走,越显安静,硬厚的墙壁将楼下的丝竹喧嚣隔绝得模糊不清。
俞宁循着仙髓那微弱的牵引走在前面。二人沿廊道尽头的旋梯拾级而上,越往上,人声愈杳,空气里的脂粉香气也淡去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腻的异香。
这香味很特别,不像是寻常香料,倒像是某种花香,被刻意压抑收敛后的余韵。
“徐师弟,这香味……”
“嗯。”徐坠玉应了一声,“是人面花。看来,我们找对地方了。”
两人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。此门较之别处更为厚重,门板上繁复的缠枝莲纹中央,镶嵌着几颗灵石,隐隐构成一个简易的隔绝阵法。
“呵,真是多此一举。”徐坠玉嗤笑道:“这种低劣的阵法,也想阻人?”
他抬手,指尖凝起一点灵光,轻触门扉中央的莲心。灵光如水纹漾开,阵法符文剧烈波动数下,光华骤熄,彻底失效。
徐坠玉运起巧劲,无声震开门栓,将门板翘开一道缝隙。更为浓郁的异香扑面而来,同时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。
俞宁屏住呼吸,透过门缝向内望去。
屋内未燃灯烛,光线晦暗,仅能依凭窗棂透入的稀薄天光勉强勾勒出室内奢华却沉闷的布置。
在房间最深处,轻纱帷幔低垂,那张宽大的拔步床边,隐约坐着一个人影。
那人一身缟素,如墨青丝未绾,流水般倾泻至腰际,仅是一个背影,便已流露出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孤寂。
她并未回头,空灵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寂静中缓缓荡开:“是谁……扰我清静?”
声音入耳,俞宁只觉得神魂微微一荡,竟生出几分恍惚之感。
徐坠玉上前一步,彻底推开房门,将俞宁护在身后。
“柳烟姑娘。”他开口,声线清冷。
那白衣女子静默一瞬,方缓缓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张堪称完美的脸。苍白的肌肤,精致的五官,眉眼唇鼻无一处不恰到好处,组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超越性别的、近乎妖异的美丽,足以让人忘情。
然而,在这张完美的脸上,最慑人的,是那双眼睛——她的瞳孔是极浅的、近乎透明的琉璃色。眸中空茫一片,无悲无喜,无怨无嗔,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倒映不出丝毫世间光影。
她的视线落在徐坠玉和俞宁身上,琉璃色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,像是终于聚焦。
“你们……不是楼里的人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,“来找我……所为何事?”
俞宁觉得这张面皮大抵有蛊惑之效,因此垂眼,“柳烟姑娘,我们是为近日城中泛滥的人面花而来。”
“人面花……”柳烟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,她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“与我何干?”
“何必再演?”徐坠玉懒得周旋,目光懒洋洋地瞥向房间角落阴影处,那里摆放着一盆植株,枝叶形态诡谲。
“那不就是尚未完全绽放的人面花么?此花乃至阴至邪之物,以生灵精气为食,你与它同处一室却安然无恙,气息相连……”
他歪了歪头,“除却你是它的饲主外,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。”
柳烟伸出纤长白皙的手,轻轻拉开窗帘一角,又仿佛畏惧光线般,用手背遮住了太阳。
“是,又如何?”她放下手,喃喃低语,随即抬起那双冷寂的琉璃眸,直视二人,“所以呢?你们是那些自诩正道的仙门中人,今日特来……除妖卫道?”
“天道承负,业力自招。我们只为查明真相,终结祸患。”
俞宁迎上她的目光,虽见她形容可怜,但思及那些枯萎的人皮空囊,心肠复又硬起,“滥杀无辜绝非正道行径,纵有苦衷,亦不可恕。”
“正道?”柳烟满眼嘲讽,“何谓正道?夺我存续之基,便是正道?视我为异类,必欲除之,便是正道?”
徐坠玉眼神微动,似被此话触动。他沉默片刻,“所以,你因有怨在身,便以凡人性命精气,反哺己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