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栀排练的时候,许劲征就站在帷幕边的后台上看。
光线很少会照到他,舞台上,书栀沉浸在《天鹅湖》的剧情里,演绎小天鹅。
舞台灯光如水般洒落,书栀轻轻踮起脚尖,纤细的脚踝在粉白色舞鞋中格外柔美。
她眼神专注,微微上挑的下巴带着自信,每一次旋转都精准又优雅,腰身微微一扭,腿随之高高抬起,脚尖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。
许劲征静静地看着她。
这不是许劲征第一次看她跳舞,也不是在他们分开之后,许劲征的第一次。
这么多年,
他去到很多地方,书栀在的地方。
俄罗斯莫斯科大剧院,英国皇家歌剧院,美国纽约大都会歌剧院,日本东京文化会馆,中国夕宁大剧院,京港大剧院......
看到当年那个小心自卑的女孩,变得越来越耀眼。
也会去想,她当初说宁可自己不开心也不能没出息,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国家,是怎么踩着刀尖过来的。
也会去想,舞台下她全身心投入的样子,她的努力、她的梦想、她的痛苦、她的坚持,这份美丽和专注。
也会因为她而感到自卑。
也会因为她而想要变成一个更好的人,与她相配。
他从来就没有堕落,他从小生长在泥潭里。
因为想要摆脱父亲才生下自己的母亲,家暴他的父亲,恨不得抹得一干二净的关于母亲自杀的记忆,独自承受的薛姨数年如一日的诅咒......
那个家对他、对他母亲、对一切和许肆有关的人而言都是坟墓,他不能把她带到那样的地方,她应该在高处,在阳光下,被人爱护,永远单纯善良。
她值得全世界最好的。
他能给的,要配得上她。
书栀高三那年,许劲征不能游泳,许肆因为蒋喻则的事强烈反对他和书栀。
许劲征开始创业,他想摆脱许肆,想有力量与他父亲抗衡。想离开这个家,像王姨说的那样,有一个新的人生,平淡、普通、简单的人生。也很俗气,他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。
可无论他做什么,许肆都会毁灭掉。
许肆把他当成了家族的继承人培养,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。
许劲征跨年前夕,在深北谈项目受到许肆阻挠失败,喝酒到胃出血,一个人紧急做完手术,留院观察。
那时候,他想有一天,成为那个能站在她身边的人。
钟小夏来日本的那天,许劲征瞒着书栀和她见了面。
两个人在一家书咖谈了很长时间,许劲征回来的时候,给书栀带回来她最喜欢吃的几种关东煮。
“许劲征,你也吃。”书栀喂给他一个,自己又吃一个。
许劲征盯着她鼓囊囊的腮帮,一点点回想着钟小夏对他说的那些话。
“我很同情你的遭遇,也很欣慰你有王姨这样的人陪伴,我相信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女儿,我女儿也是真心喜欢你,但从我女儿的角度出发考虑,我是不希望小栀和你在一起的。”
“你现在喜欢小栀,可以后还会有很多变数,谁也不能保证未来会发生什么。小栀会不会因为你受欺负,会不会不开心。而且,你的父亲他会接纳我的女儿吗?他会对小栀好吗?”
“我和小栀的爸爸都更希望,小栀和一个家庭比较简单的男生在一起。”
许劲征今天去的时候,已经准备好了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,也准备好了在京港和夕宁的房产证,上面只写着书栀的名字。
但钟小夏不吃这套,她只希望书栀可以嫁给一个简单的人家。
许劲征向下微微扯了扯嘴角。
心里涌上一股自卑。
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。
想要把我的一切都给你。
想让你觉得我是好的。
但有的东西,他是真没有。
许劲征戳了戳她塞着东西的腮帮,撩逗她道:“宝贝儿,分我一个,还没吃饭。”
书栀刚咬下来一口白萝卜,鼓捣自己的碗碗。
许劲征凑近,从她嘴巴里抢过来。
书栀猛地被他摁进怀里,脸红扑扑地接吻,闻到他身上女人的香水味,瞬间炸毛:“许劲征!”
许劲征一怔,“怎么了?”
书栀把他的衣服揪起来捂住他鼻子,“你自己说,你去见谁了!”
许劲征没办法,老实招供:“和阿姨聊了会儿。”
书栀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,有些担心妈妈和他说了重话,“她怎么不和我说。”
许劲征温柔地笑了下,“我自己想去的。”
书栀瞅他,嘟着嘴小声道:“我妈没和你说什么吧,她有时候就是想得多,但实际上她没有别的意思,她就是说话特别直——”
“没事,”许劲征温声,“阿姨也没说什么。剩下的我慢慢表现就好了。”
书栀知道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,柔声说道,“许劲征,我决定和你在一起,就不会再放开手了。你妈妈和爸爸的事情我都知道了,我不觉得怎么样的。我喜欢你,一直没有变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