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远的郊区,车要很久才能来。
书栀望向远方。
墓地在南山环山公路最高的平台,从山上望向下方的万家灯火,很安静。
书栀脑袋烧得晕晕乎乎的,靠在他身上,忽然好奇地问,“许劲征,这么多亮灯的地方,怎么知道哪个是我家?”
下过雨的夜风很轻柔,许劲征转过头也望向远处。
“那个高楼旁边亮光的地方。”许劲征指给她,城市最中心一处小小的亮光。
“那是我家吗?”
“嗯。”
书栀:“那你家在我的右边,东南西北,这是哪边?”
“在东边,我们现在正对的是南边。”
“南边?”
“嗯。”
书栀想了想。
许劲征:“我们要往东南走才能回家。”
书栀低下小脑袋,对方向这类的话题感到迷茫。
“从这里开始,往东是夕宁一中。”许劲征笑,一个一个给她指,耐心地说。
“再往东是便利店、游戏厅。”
“往南一点就到了宠物店、医院。”
“一路下去,一路往南就是游泳馆、烧烤店......”
书栀听他说着这些熟悉的地方。
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东南西北。
遍布夕宁大大小小的角落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。
夕宁这座城市已经再也无法斩断与他的关联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夕宁啊?”书栀问,想多了解他一点。
“一岁的时候。”许劲征说。
书栀好奇:“那为什么要从深北来到夕宁?”
“我妈跟着我爸过来的,在这里发展。”许劲征含糊地说,嗓子变得有些哑,“不过后来......”
书栀看着他,听他继续说下去,“我妈走了。”
“去别的城市了吗?”书栀没有往不好的那方面想。
“嗯,”许劲征低眸笑了笑,“她去了自己喜欢的地方。”
过了许久,风也变得温柔,轻轻地吹动耳边的发丝,夜很静,远方城市灯火泛起一点点波澜。
“她也有自己想要的生活,”许劲征敛起眼,缓缓地说,神情疏淡,笑意被风吹得若有似无,“所以有时候,我又很理解她。”
“我有时候在想,我好像是那种永远达不到母亲期待的孩子。”
就像母亲生下他,也只是为了摆脱许肆的桎梏。
书栀:“她还是爱你的。”
许劲征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些,敛着下颚轻轻地笑了下,却有些疲倦:“是吗?你是这样想的吗?”
书栀:“可能只是那个时候,她也不得已做出那样的选择。”
许劲征看着她。
书栀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,不知道此刻正在想什么。
许劲征:“你小时候到现在,一直住在这里?”
书栀摇摇头,“我小时候和奶奶住,但我不喜欢。”
因为奶奶不喜欢她,钟小夏又要陪书予乔去舞蹈比赛,所以她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在家等着大人、等着姐姐回来。
许劲征望着她:“那现在喜欢一点了吗?”
“我现在和妈妈还有姐姐住在一起,我爸不经常回家,但他很辛苦,在外面一个人,但他最疼我。”
许劲征笑了下,“感觉叔叔是一个很好的人。”
书栀仰起头,不明白他的话。
许劲征笑:“你应该很像他。”
书栀不太懂,什么才是一个很好的人。
但她觉得自己不是。
她总是嫉妒姐姐,可以得到家里人很多的偏爱。
至少她觉得这样胡乱嫉妒的自己是不好的。
她总是不听钟小夏的话,因为社恐把和同学的关系搞得一团糟,也会懒惰、不想上学、早恋、翘课、到处闯祸,这些都是不好的。
所以大家才会对她失望。
才会到现在都希望在书予乔之后,生的是一个小男孩。
如果她是男孩子就好了。
那样的话,应该就没人再想把她送走或者丢下。
“快过年了,叔叔也快回来了。”许劲征安慰她。
书栀点点头,又望向远处的灯火,“嗯,而且姥姥过年也会来,她平常不和我住在一起,她住在我右边那里。”
有点路痴,书栀又给他比划了一下,“就是从我家对面的那个星巴克出来,正对的,往右边走,右边是往哪里?”
“往西。”
书栀小声地“哦”了一声,叽里咕噜说了半天,突然一下子就安静了。
许劲征看着她笑。
到达书栀家的小区楼下,车辆停稳,车载灯微微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