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士兵一个个视线狂热的盯着他,因为他的出现,给此地的三万士兵带来了生机。
帐前,两尊持斧大汉交叉着兵器,拦住谢清宴的去路。
谢清宴停下脚步,他浑身被雨水打湿,衣袍好乌发沉甸甸的紧贴在身上,却丝毫不显狼狈之色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甚至比平日更淡些。雨太大了,砸得人睁不开眼,他却只是微微垂着眼帘,长睫上挂满细密的水珠,随着偶尔一颤,便簌簌滚落。
谢清宴停下脚步,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夹杂着风声和人声:“陈郡谢清宴,请见梁将军。”
门口的士兵一动不动。
没让他等太久,帐内传来一声粗粝的声音的:“让他进来。”
士兵掀帐,谢清宴抬步进帐。帐中,正中间摆着一张虎头椅,梁平坐在中间,他与梁骥面容并不想似,他和太皇太后相貌更接近一点,眉目周正,身材中等并不魁梧,穿着一身兵甲瞧着倒像是个儒将。
虎头椅两侧下方各放置四张胡椅,八个眼神锐利,身材威猛的将军端坐在上面,虎视眈眈的盯着谢清宴。
梁平眯着眼,看着谢清宴走上前,一身风骨,背脊挺直向他作揖行礼,身后空无一人。
梁平:“谢清宴,你独身前来,当真不怕死吗?”
谢清宴:“为三万士兵性命而来,不惧死。”
梁平没说话,他身边的四个大将却开始躁动起来,要知道,他们带着先锋军已经被困在此地多日,多次突围都没能冲出去。眼瞧着雨势越来越多,江河即将决堤,他们怎能不急。
天灾不可对抗,更何况是这庞大的水患,届时决堤,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这支处在下游的军队,三万军民不能堂堂正正战死在沙场,因天灾送命在此处,着实令人痛惜。
他们这些人都是跟随梁家多年,谁手上没犯过点事,梁家握着他们的把柄,要反朝堂,他们自然无法拒绝,只能跟着起事,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。
可若是有活路,谁愿意陪着去死呢。
当下便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谢大人是来放我等离开渭水的?”
谢清宴:“只要你们愿意归顺朝堂,我即可让人打开平宁关隘口放行。”
“这……”那人面露迟疑,看着梁平慢慢缩回去。
梁平起事还什么都没做出来就被谢清宴利用天时地利拦在渭水,困伏多日,军中将士的士气早已叫连日来的大雨给浇灭的一干二净。
梁平冷哼:“本将军竟不知,谢家何时也愿意做那妖后的走狗了,不远千里来替她劝降?”
谢清宴一只很平淡的语调终于有了起伏,“梁将军慎言,勿要对殿下不敬。”
梁平猛的起身,面朝东面怒斥道:“她一女人,竟然也敢玩弄权术,杀我兄,我妻,我子。我与妖后不共戴天,必要杀进洛阳取她性命,拿他的头颅祭奠我梁家死去的英杰。你不必再劝,今日你主动送上门来,若是不想死,赶紧叫你的人把平宁关隘口打开!”谢清宴神色渐冷,冷漠道:“我今日孤身前来,便没有打算活着回去。一旦决堤,有梁将军和三万士兵给我陪葬,我谢清宴不亏。”
“你!”
梁平冥顽不灵,谢清宴早就预料到了,他今日不是来劝和的,而是光明正大来策反的。他打开一直抱着的木匣子,里面是辛夷给的虎符还有一道便宜行事的圣旨。
谢清宴放下匣子,左手拿着圣旨,右手拿着虎符,冷声道:“本官今日代表朝堂招安,尔等若是愿意回头,朝廷一概既往不咎,保留尔等官位。若是冥顽不灵继续助纣为虐,今日便都留在这渭水,祭天!”
梁平被谢清宴的气势所阻,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,率先拔刀指向谢清宴,怒道:“你敢妖言惑众,本将军先斩了你。”
“将军,不可啊!”
“将军!”
刀锋已至眼前,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能轻而易举的隔开谢清宴的喉管,他面色依旧一片沉静的模样,不见一丝惧意。梁平被身边的人拦住,用尽全力刀锋也无法再近一步。
他一脚踢开抱住他腿的一个将士,怒道:“你们要反吗!别听这小子冠冕堂皇,你们仔细想想,妖后将我梁家众人悉数下狱处斩,附属官员皆没有放过。你们曾经跟着我梁家可是犯下了不少的罪过,一旦公开,妖后决对容不下你们。还不如跟着老子杀进洛阳,等老子做了皇帝,让你们封侯拜相,享一世荣华。”
众人一时间被他有些说动,眼中挣扎浮现。互相对视商量,他们这些人过惯了太平日子,谁想做这人人唾骂的判贼。更何况梁平是谋反,一旦失败,那可是诛九族的大族。
可曾经,他们作为梁家的属臣,确实也做过些见不得人的勾当。听说辛太后赏罚分明,对于无罪的梁氏族人毫发无损的放过,可那些有罪的,全部按律法处置了,甚至连出嫁女都没有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