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姝道:“千机是一种见血封喉的毒药,无解,无色无味,以吸食的方式下毒。中毒后,死者五脏六腑会慢慢被毒性腐化,不到一刻钟便会毒发身亡。”
“因此物太过歹毒且易中招,早在高祖年间便被下令销毁。到现在,也就几个尚有底蕴的世家可能还保留了此物,汝南袁氏便是其一。”
李聿:“毒是谢清宴下的?”
颜姝看了眼不语的辛夷,没有说话。依她所见,这毒不见得谢清宴所下。
辛夷:“是不是他不确定,但必定是谢家无疑。”
辛崇:“谢丞相名声一向很好,平易近人,为国为民,他怎会?”
李聿冷哼,面有不爽:“辛伯父,知人知面不知心,就像那谢清宴,今夜不也将了我们一军吗?”
想他李聿也是风里去雨里来的一员猛将,什么骇人场面没有见过。今夜随辛夷造反,心中不仅不怕反倒很兴奋。
只不过,差点阴沟里翻船,在看见谢清宴和刘湛从德阳殿出来的那一刻,他身上的汗毛都被吓飞起了。罢了,丢人事迹不说也罢。
辛夷缓缓起身走殿门口,隔着一层竹帘望着殿外跪着的谢祐,轻声道:“我们都忽视了这位谢丞相,他从始至终就知道我们的计谋,今夜将计就计。除梁骥,也杀我们。只可惜被刘湛将了一军。”
“至于谢清宴,是不是他向谢祐泄的密不可知,但今夜,他一定是知情的,还参与了谋划,不然不会出现在德阳殿。”
“我猜,刘湛的毒是谢祐下的,他和我的想法一样,想拥立幼帝。刘湛死前应该也是发现了他的真面目,却没有叫破,反而封谢清宴为辅政大臣,用谢清宴来制衡谢祐,为我们母子保驾护航。”
他死前,还在为辛夷汲汲谋划,想在这乱局之中为她谋出一条来。
第65章 辛夷转身,慢慢打开手掌,在她的手心,躺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铜符。
辛崇一见那虎符便呼吸急促起来,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半块虎符,吃惊道:“这难道就是可以号令天下兵马的虎符吗?”
李聿也眉眼一凝,抬头望去。那虎符并不华丽精致,却给人一种气势很磅礴的感觉。它只有半块,安静的躺在辛夷素白的掌心。
世间男人皆梦寐以求之物,虎符,可号令天下兵马。
辛夷点头,侧目看了眼刘湛,这东西是刘湛死前塞到她手心的。前几日,两人还在为这虎符的下落大吵一架,刘湛甚至还为此杀了陪他长大的王沱。
刘湛将这东西塞到辛夷手心时,她一触就知道这是什么。就是这么一块小小的东西,能让人迷失心智。
她从身后拿出一份早已经写好的调兵圣旨,上面盖着朱红的天子玉玺。她把圣旨和虎符一起递给李聿,冷静道:“你找些谢清宴,把这个虎符和圣旨给他。让他连夜启程去边关,制衡反贼梁平。”
李聿皱眉:“你到现在还相信他?”
辛夷摇头,这一刻的她冷静极了,也像极了官场沉浮多年的弄权者。
她说:“我不信谢清宴,可现在除了谢清宴,没人能阻止梁平。梁平必反,他有二十万军队,而我手里加上禁军也才四万,兵力悬殊,且要护卫京师无法出动。”
“要收服梁平,只能智取,不能硬碰。谢清宴出身顶级氏族谢氏,他是未来的谢家家族,身后是汝阳袁氏和陈郡谢氏。伯父是丞相,自己是尚书令兼刘湛亲封的辅政大臣,普天之下,再没有人比他出身更矜贵,更有权势。”
“也只有他这个世家麒麟子,能号令各诸侯,半块虎符于我而言是鸡肋,于谢清宴确是利剑,加上圣旨和他这个人,就能调来兵马与梁平抗衡。”
李聿承认辛夷说的道理:“可是,你确定他会去吗?”
你也说了他现在是普天之下最有权势之人,那他为什么要去涉这个险,淌这个浑水。他只要老老实实的留在洛阳,等新帝继位,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辅政大臣,比他伯父丞相权势还盛。
他会去涉这个险,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吗?
辛夷斩钉截铁:“他会,我不信他,却不得不承认,谢清宴比之他伯父谢祐多了几分为国为民的慈悲心肠。”
李聿遂不再多说什么,最后看了眼颜姝,转身离开去找谢清宴。
李聿离开后,辛夷又看向辛崇,“阿父,您现在是刘湛亲封的大将军,梁骥死后,他在洛阳留下的那些残余军队必然会作乱。我需要你帮我收拢这些残兵,为我所用。”
辛崇抱拳,单膝下跪,朗声道:“臣领旨,请皇后放心!”
辛夷呼吸微微紊乱,伸手想去扶辛崇起身,却不料辛崇跪着朝后退了一步,恭谨道:“皇后殿下,礼不可废。”
辛夷手落空,辛崇的守礼就像是一道天堑,横亘在他们父女之间。从此以后,没有辛家父女,只有皇后和大将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