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辛夷,只是男人之于女色欲望产生的惦念吗?
月上枝头,张叔领着一个婢女走在羊肠小道上,他脚步迈得很快,似乎是担心动作慢了,谢清宴又改注意了。
他身后那婢女叫月奴,是在谢家的家生子,在针线房做工。年岁十七,正是青春年华,一头青丝浓密乌黑,梳着最简单的双鬟髻,身形纤细合度,如初春抽枝的柳条。
一双杏眼圆润,五官秀丽柔和,凑在一起格外的协调,天生的笑唇,让人一看就觉得舒心。
她或许并不是这府内容色最好的婢女,但面容秀美,气质柔和,性子极好,让人不自觉喜欢。
进了院后,张叔先是让月奴等在门外,自己先进屋禀告。他进了正房后,月奴才咬着下唇抬眼,双颊绯红,心跳如鼓点般,叫她难以安宁。
方才她张叔把她喊过去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错,等张叔道明来意时,她只觉得自己好似成仙般飘飘然。给府内郎君做通房,这种好事居然也能落在她头上,谢家三房只有谢清宴一个独子,以后府内都由他一人继承。而且郎君还是簪缨世家谢氏下一任的家主,抛开这些不谈,郎君年纪轻轻身居高位,自身长相俊美,洁身自好,身上连一丝世家子弟的毛病也无。
府内婢女常常叹息,不知将来是哪位贵女有此福气,等做郎君的妻子。而现在,郎君要收通房,居然挑中了她。
月奴压抑住内心的冲动,连忙抬手整理发髻和裙摆,昂首挺胸的站在门口,等候召见。很快,那扇木门便被打开,张叔躬着身子走了出来,细细叮嘱面见郎君的注意事项。
月奴努力的记着,重重点头。她跟着张叔的指引走进房内,房中熏香异常好闻,香而不浓。她不敢乱看,全程低着头紧绷着,慢慢跪在温热的地板上,轻唤:“月奴拜见郎君。”
张叔心中欣慰,退出房门,守在门口。
月奴垂着头,房间内极为安静,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胸腔怦怦跳动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月奴激动的抬头,只见郎君端坐于案前,目光冷淡的扫她了一眼。那一眼,无比的冷淡疏离,同平时看她们的眼神并无二致,让她浑身激涌的血脉静止,心跳缓缓归于平静。她心凉了片刻,垂眼任由郎君打量。
谢清宴只看了月奴一眼,心中平静毫无波澜,他端起案上的茶水抿了一口,本想叫人下去,想到梦中那人,心中涌上一股难以明说的自我厌弃感。
他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去看月奴。
月奴静静地的跪在那里,如果说刚刚心中还因飞上枝头变凤凰感到一丝窃喜,此刻已经浑身如芒在刺。她知道郎君在打量他,可他的打量不带一丝情欲,倒像是一把刀让人战栗,有些发抖。
“下去吧,今夜之事不会有任何人知晓,张叔会给你补偿。”
月奴猛的抬头,心坠入谷底,她没想到她还什么都没做就被郎君厌弃了。她好不容易得到这次机会,怎么能轻易放弃。
“郎君。”
谢清宴抬眼,便看见月奴膝行朝他爬来,双手快速的解开腰间的系带,露出里头的里衣。
他背过身,眼中依旧平静不见波澜,没有一丝旖旎,淡漠道:“将衣穿好。”
月奴僵硬在原地,喉间发出两声低泣。
等身后再也听不见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声,谢清宴才出声将守在门外的张叔唤进来,“张叔,送她回去吧,好生补偿。”
张叔一脸为难,不明白谢清宴为何突然改变主意,难道是这月奴哪里做得不对,惹怒了郎君。
谢清宴像是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似的,依旧背对着他们道:“与她无关,是我自己的问题。以后,别再提这事了。”
张叔低低应了声,拉着还在哭泣的月奴离开。
等人走后,房内恢复寂静,燃烧的灯芯跳了两下,火光摇曳,昭示着他反复无常的心思。
谢清宴走再度坐回书案前,铺开一张上好纸,提笔开始作画,他亦不知自己要画什么,只是起了这个念头,笔锋顺畅无比,短短时间,一副美人图便浮现在他眼前。
谢清宴怔怔的盯着那副画,眼中浮现痛苦,他对辛夷,并非是男女之欲,他不单单是肖像她,渴望她,甚至还想得到她。
只是,他已经将那龌龊可耻的心思暴露在辛夷面前,她一定对他感到万分恶心,从此避着他,躲着他,厌恶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