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漾不着急回南城,只在她临走前说:“妈,我想去英国念书。”
钱艳红当即大喜:“你这孩子,终于想通了,我这就跟那边的老师联系,让他给你写推荐信。”
去留学的事,进行得还算顺利。
离开南城前,周漾想去看看夏盈,可终究忍住了。
他知道,夏盈不会想见他的。
不打扰也是一种体面。
九月,他正式成为一名剑桥的学生。
高强度的学习占据了他的时间,却无法医治他心里那道疮口。
他沉默寡言,独来独往,对周遭的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,有时还会陷入强烈的自我怀疑。
和从前相比,他更加不喜欢交朋友。
来伦敦后,他的体重一直在减少,去医院检查后,确诊了抑郁症。
医生让他多出去走走,多交朋友,他嘴上答应,实际却毫无兴趣。
第二年冬天,他机缘巧合多了一位合租舍友:lucas。
那是一个奥地利男生,性格活泼,妥妥的男交际花。
周漾成绩优异,次次考试满分,lucas起初只把他当考神拜。
两人相熟后,lucas说:“ian你知道你活得多没意思吗?你每天六点起床,6:30锻炼,7:00上课,12:00吃晚饭,18:00准时出现在图书馆,23:00上床睡觉,我都可以拿你调手表,你就没一点学习以外的爱好吗?”
周漾说:“没有。”
lucas:“你好歹也谈个女朋友吧,好多人都说你是同性恋,我都不好意思和你住一屋了。”
周漾难得多说了一句话:“你不用担心,我喜欢女生,谈过恋爱,分了。”
lucas想和他聊聊过往,周漾却三缄其口。
他像大英博物馆里陈列的古钟,冰冷且沉默。
有一次,lucas意外撞见周漾在吃药。
他是医学生,一眼认出那药是治什么的。
“兄弟,你有抑郁症?”
周漾拿回药瓶,没有过多解释,只是机械地将它收进抽屉。
“你这个病多久了?”lucas关切询问。
“不太久。”周漾语气淡淡。
“你是受过什么大的精神刺激吗?”
他垂下睫毛,没有说话。
lucas拍拍他肩膀,颇为郑重道:“没事,我可以免费做你的心理医生,一定让你恢复正常。”
周漾依旧不愿意同他敞开心扉。
交际花lucas有什么活动都要拉着周漾一起去。
万圣节前夕,有个轰趴活动,地点在某栋大楼的楼顶。
周漾全程不参与,扶着栏杆望着漆黑的夜色发呆。
lucas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酒:“在想什么?”
周漾没什么情绪地说:“计算死亡。”
计算从楼顶坠下地面要花多长时间。
lucas以为他要跳楼,酒都吓醒了三分,一把将他从栏杆边上扯进人群。
第二天就是周六,lucas递给周漾一套装备,“ian跟我去西班牙跳伞吧,跳伞的感觉和跳楼一模一样,你跳一次就再也不会想跳了。”
“好。”他也希望自己有所改变。
两人坐飞机去了巴塞罗那。
伊比利亚半岛的冬天,干燥温暖,直升机上升到一万英尺。
周漾心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,只有麻木,他站在直升机敞开的大门前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教练带着他做了第一次跳伞。
身体自由落体的一瞬间,风不断往脸上吹,大海湛蓝深沉,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大自然赠予的平静。
那天他在巴塞罗那学会了跳伞。
精神意志仿佛碎掉一遍,重新粘合。
lucas见室友心情不错,提议去巴塞罗那的酒吧喝酒。
路上很堵,出租车开得很慢。
一辆又一辆摩托车在车窗外高速驶过。
那轰鸣的引擎声,炸进耳朵。
周漾感觉心底那个潮湿蒙尘的角落,突然撕开一道疼痛的裂口。
夏盈的车,也是这样的声音。
lucas抱臂感叹:“真巧,居然在这里碰到了gp赛事。”
周漾头一回听说这种比赛,问:“什么是gp赛事?”
lucas饶有兴致地和他解释:“gp赛事,全称motogp摩托车赛。相当于汽车比赛里的f1比赛,全世界骑摩托车最快的赛车手都在这里。”
赛车手三个字,再次刺痛了周漾的神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