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漾没有否认。
他活了十几年,晦暗人生里,拥有的不多,想尽力争取的也不多,夏盈算是唯一一样。
她像是点亮他灵魂的一簇火苗,温暖、热烈。
他不想让那火苗熄灭。拼一拼,闯一闯,搏一个属于他们的共同前程,是十八岁的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。
他想给她全部的、确切的爱。那里面该有面包、糖果,以及触手可及的月亮。
只是这些话,他现在不想说。以后,可能也不会说。
因为,那太矫情了。
夏盈拿出单词本,掀掀唇问:“我背单词,会吵到你吗?”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窗外漆黑一片,世界寂静无声。那个早上,他们成了陪伴彼此的唯一。
六点钟,东方露出鱼肚白。夏盈背过单词,写完试卷,打了个哈欠,趴在桌上补觉。
周漾收拾东西时,发现她睡着了——
橘粉色的晨光透过玻璃,落在女孩玉石般洁白细腻的脸颊上,让她看上去像是波提切利蛋彩画里的粉色玫瑰。
他提笔,照着她的样子,在草稿纸上画下一幅简笔画。
不多时,楼上教室来了学生,桌椅板凳拖拽得轰隆作响。
夏盈揉揉眼睛,醒了。
周漾慌忙收起草稿纸,藏进抽屉。
夏盈还是看到了,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,问:“你在桌洞里藏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少年耳朵烧热,目光闪躲。
夏盈凑过来,眯着眼睛,笑得有几分顽劣:“该不会是给我写的情书吧?”
“当然不是!”他语速极快。
“那是什么啊?给我看看。”她手心朝上,伸到他面前。
周漾没动。
夏盈打小一身反骨,他越是不想给她看,她就越想看。
她趁他不注意,飞身过来抢——
周漾侧身往里躲,夏盈身下的椅子打滑,重心不稳,结结实实栽到他腿上。
甜腻的香气闯进鼻尖,周漾登时僵住。
夏盈一只手搂他腰,一只手伸进桌洞,一把将那张草稿纸抢了过来。
那不是情书,而是一幅画。画里是个卡通女孩,从发饰可以看出是她。
“原来你偷偷画了我啊?”
“嗯。”周漾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。
“这个我没收了。”夏盈将那张画纸折叠整齐,收进笔袋,侧眉问,“去食堂吃早饭吗?我请你。”
周漾其实已经吃过早饭了,但想到她一个人吃饭可能会孤单,又点头说了声“好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买了早饭,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。
夏盈炫完了一屉小笼包,抬眉问他:“明天早上,你还会这么早过来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也过来。”和他一起学习,她效率格外高。
“你其实不用……”周漾欲言又止。
这几次考试下来,她成绩一直很稳,念一本是没有问题的。
夏盈抱起胳膊,不服气地哼了一声:“凭什么我不用啊?只允许你考状元,不许我上985是吧?”
“那明天,我给你带早饭。”
“不用,早起做饭多辛苦,”她撑着下巴,吊儿郎当道,“我可舍不得你受苦,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。”
“你心疼我?”周漾问。
夏盈不假思索道:“当然啊。”
周漾直勾勾盯着她,半晌,眼底浮起一抹笑:“所以,你爱我。”
“咳。”夏盈发现自己承认了不得了的事,忙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心虚地转移话题,“你看,外面天亮了,真好,真好。”
他亦跟着站起来,抬手在她头顶摁了一记:“有人x爱我,是挺好的。”
爱和喜欢是两层意思,爱才是她真正会用来告白的字眼。
夏盈又羞又恼:“我才没那么说,你……你别曲解我的意思。”
“反正我心里知道就行。”
夏盈逃也似的往外跑。
周漾迈开追上来,握住她的手腕。
他说:“夏盈,我也心疼你。”
夏盈呼吸停滞,连耳朵都短暂地失聪了。
周漾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:“走啦,回去好好学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