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身时萧寒看见她月青色衣袖间似有一团毛绒鼓动,一时神情古怪,贺麒麟为君为敌,手段杀伐刚硬,可以说是冷心冷情,相识多年,他从来不知除却百姓,江山社稷以外,她还喜欢这样的东西。
奔雷丸被投石机投下,砰响声混合出天崩地裂的动静,李文汤意图撼动大魏京都,是以卵击石。
参军郭城不忍靖军跟着李文汤陪葬,令投石兵停了停,厉声暴喝,“尔等放下兵器,承诺此后不起兵戈,吾皇既往不咎,诸位非但无罪,反而可以回乡同亲眷团聚,皇恩浩荡,尔等是想和亲友过太平盛世,还是背上谋逆的罪名,带累阖族九亲,十日前吾皇已封靖王为安乐王,食万户,居洛阳安乐王府,靖王拜谢圣恩!”
“尔等已是大魏的子民,谋逆犯上是诛灭九族的大罪,此时放下兵器,为时未晚!”
他身高八尺,面方虎目,浑厚的声音威肃冷硬,十分有威慑力,豫章军生了惧意,相互看着,刺鼻的烟雾提醒着他们方才山崩地裂血肉横飞的情景,靖王已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,他们为什么要为此丢了性命。
一名捂着伤口的士兵扔了兵器,渐渐的越来越多,李文汤气急败坏,大骂不忠不孝不义,无人理会。
贺麒麟内力深厚,感知到城下的变化,也不意外,虽是不同境的人,但因地域重叠,说着同样的乡音,士兵交战起来,并不同于抵御关外外敌,多存仁善之心。
不屠城,不烧杀掳掠,贺麒麟并不会多管。
贺麒麟踩着清风一路入了城,从城东穿行到了城西,到了城郊,远离硝烟战火,周遭一片安宁寂静,飞身上了一株松柏木,才将袖子里的小白团掏了出来。
她对这个小孩,从来也没有严厉过,这时肃声问,“城下正打仗,不知危险么?”
贺酒刚才已经将手幻化成丝线,顺着娘亲绕了两圈,检查过娘亲没有受伤,这时候听到娘亲的训话,仰头看着娘亲,都来不及自责内疚,光看着娘亲发呆了。
就是好想扑到娘亲怀里打滚,她把自己变得又小了一些,站在娘亲掌心里,抱了抱娘亲的手指头,“他们看不见酒酒,酒酒没受伤。”
她一双眼睛里装着的都是星星,纵是幻形的白团,也能从里面看出想念依恋,贺麒麟心里叹气,拇指压了压她的棉花头,将她放进怀里,下了柏树,被她拱来拱去的心软,叹气了一声,“区区叛军,怎会威胁到娘亲,你应当信娘亲才是。”
贺酒这才想起自己回京的目的,她是想趁山蓝叔叔他们休息,跑回来偷偷看一眼娘亲,但是现在有重要的事同娘亲说。
她把那个界门守军床底下有五箱金子的事说了,还有村子里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孩。
她回来跟娘亲告状,贺麒麟唔了一声,略想了想,带着她去了滁州驿站,牵了匹马,南下了。
贺酒见娘亲陪她一道去,高兴得连蹦了好几下,开心得打滚,贺麒麟忍不住又在她脑壳上压了压,云朵一样柔软,被她手指一碰,脸颊上便冒出两团晕红,实在可爱。
贺麒麟收回手,温声道,“我同你一道去,不过不出面,介时你亮出太子的身份,那界官也不敢不从。”
娘亲的意思是要她来处理坏人,贺酒紧张得在娘亲怀里站了起来,她来处理,她能胜任么?
第80章 富庶
从滁州赶到九鹭山, 原本需要六日的路程,从布周山界门传靖国,再到九鹭山, 便只需一日就能到了, 只是依旧有将近两个时辰是在大魏赶路,大雪覆盖了官道,一路上奔马没有停下, 马鬓里依旧堆积起了雪粒子, 贺酒几次想把自己拉长拉圆,变成可以阻挡风雪的圆泡把娘亲罩起来,都被按回了娘亲怀里, 看着被大雪映得发亮的黑夜, 就后悔没忍住跑回去找娘亲了。
她在脑子里思考怎么样才能解决九鹭山界门守将贪腐的问题。
小孩不自觉把自己拉扁变薄,企图挡住风雪, 但毕竟是魂魄所化, 因消耗过度陷入昏睡的事也时有发生,贺麒麟甫一察觉, 便将小孩团回去了, 她内力已至臻境, 不畏寒暑, 调动内力让身体散出暖意, 小白团察觉到以后,安了些心似的,只是圆圆的眼睛里染上了愧疚忐忑。
恰好是需要慢行的路段,贺麒麟伸手在小白团脑袋上揉了一下,“习武之人并不畏寒,安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