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面附和纷纷,无不替这位仁兄庆幸。
正抬腿欲走,冷不丁瞥见旁边一张字迹眼熟,定是跟来的叶无眠刚才贴的,叶甚便再多看了两眼。
『友人割席固为妄断,阁下又是凭何认定友人合该断交?追根究底,双方皆与陆、邢二人素不相识,所议所言全出于喜好立场,有必要为此而断交?』
这张下面则是反驳纷纷,叶甚看了几行就懒得继续了。
『此言差矣,所谓以小见大,友人既存不合,早早断交未尝不是坏事,免得将来对方做出背叛之举时猝不及防。』
『说来不堪回首,在下亲身经历恰恰应验了前言非虚,昔有故友立场不和,在下每每忍之迁之,却落得个背叛的下场。』
……
一行人出了纳言广场,回了无尘居,叶无眠的眉头仍没有舒展开来。
哪怕加上那三年,叶甚也还是第一次在好脾气的叶无眠脸上,看到这样大抵称得上生气的表情。
不待她开口,叶无眠径直问道:“你们会为了喜好立场,而和朋友断交吗?”
阮誉答得干脆而简洁:“不会。”
叶甚迟疑了一下,才答道:“在可以求同存异的情况下,不轻易会。”
“我说的也是轻易。”叶无眠叹了口气,“背叛的情况,谁没遇到过?但彼此既为朋友,仅凭表面不合,就笃定会有背叛而抢先断交,倒是我无法理解了。”
叶甚听笑了:“人大多如此,毕竟不合总比合将来走向背叛的概率高,图个及时止损,有什么无法理解的?”
叶无眠反问:“那等切实做出了背叛之举,再割袍断义很迟吗?还是说一面笃定朋友终会暴露,一面又确信自己活不到那一天?”
叶甚被问得一怔,回过神后没有答话,而是看向了阮誉:“你听三姐这话,觉不觉得颇像一个人?”
阮誉会意:“像柳浥尘。”
叶无眠:“……有吗?”
“特别的有。”叶甚再次笑了,“你们平时一点也不像,唯独这句一针见血,如同师尊在面前。”
事已解决,也不必再压抑好奇心了,她便顺手提壶替对方添满了茶:“其实,自从知道天璇教太傅和叶国三皇女私交甚笃,我就一直很好奇,你们是怎么认识的,还能维持这么多年的交情。”
“你不提,我感觉几乎都忘记怎么和三娘认识的了,算算竟过去有二十年了,还真是快啊……”叶无眠捧着茶杯,目光飘向窗外的满院嫩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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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的城,同样的春。
彼时不知哪个好事者开了个渭城第一楼争霸,诸多酒楼茶楼乃至青楼,为了这个虚名争到最后,就剩下玉宴楼和心月楼还没争出个高低。
叶无眠也还只不过个小豆丁,头一回跟着母妃去了纳言广场后,便泡在里头不肯出来了。
方仲兰是去给玉宴楼撑场子的,因为东家与方家有世交关系,而叶无眠自然跟着母妃站在一道,但主要是因为她真认为玉宴楼的茶百戏,乃渭城第一绝。
奈何她装不来大人的字迹,自个辩得再起劲,再觉得头头是道,在旁人眼里,字里行间仍显稚气。
因此在纳言广场和心月楼的支持者争辩时,没少被对手一语戳破年纪不大的事实,然后加以嘲笑。
而任叶无眠再人小鬼大,也洗不掉骨子里的孩子心性。
越是被嘲笑,她就越是较真,足足争了几日,争得方仲兰后悔不迭带女儿去了纳言广场,又拿她没辙,无奈随她去了。
不过争了几日下来,叶无眠也琢磨出了点味,察觉老有个替心月楼说话的人反驳自己。
事实上反驳她的多了去了,她之所以有所察觉,是出于两点发现。
一是这人每每把玉宴楼反驳得一无是处归一无是处,却从不和其他人一样,张口闭口她年纪小不懂事。
二是这人字迹端正,本来就容易产生印象,并且经常未干的墨迹往左而不是往右边擦,像是用左手写字导致的。
察觉了这点,她便打消了和那些凡事都要往年纪上扯的人争辩的念头,开始时不时留意场内有谁是用左手写字,决定要找出这个人,当面一较高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