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前来拜会的人竟是兰妃, 叶无仞略惊讶了下,旋即玩味一笑,将手里一沓密报随意压在文书下, 便起身迎客。
加上客套半天, 对方仍是副支支吾吾的态度,她更不难猜到来意。
算起来离人家上回带着半死不活的那位入宫求情, 也没过多少时日,眼下又偷偷摸摸二次入宫,那必然是事情没解决了。
索性主动问道:“娘娘, 令侄恢复得如何?”
方仲兰暗松了口气, 面上则垂泪摇头:“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怎会毫无进展?天璇教太师和醒骨真人不是都为了他, 双双出山了么。”
“也、也不是毫无进展。”方仲兰虽有迟疑,但也很快想通将事情交代了个大概,临末叹了口气,“总之, 缘由是弄清楚了, 解开诅咒的法子却还没找到。”
当事人交代的自然比密报更详实,叶无仞心下揣明,继续装糊涂问:“既是那个坎离派的秘法, 难道门派自己解不开?”
方仲兰叹得愈发厉害:“天璇教那两位, 神秘惯了,去了坎离派数趟,人不见好转,一来还关在房里, 问就是解咒需要时间,不让方家打扰,也不给个明话, 本宫想着与其干等,不如再来问问国师大人,或许对坎离派有所耳闻……”
除天璇教独大外,数得上号的仙门确实在赵家有不少秘闻记载,叶无仞对此倒不置可否:“只不过娘娘会找儿臣,是因为三妹妹不愿陪您一起,对吧?”
方仲兰微赧默认,紧接着解释道:“但绝对没有让无仞替我方家出面的意思。只是想找你……提点建议,毕竟上回眠儿去五行山就是……”
唔,所以自己这波操作,在别人眼里莫名成了“热心皇姐”?
这四个字实在好笑又诡异,叶无仞忍了忍,道:“恕儿臣直言,提议有二,但其一,就是您最好打消再去找国师大人的念头。”
“只是打听一二……”
“赵氏祖训,凡受命于皇室他者,事无大小,必报于君。”叶无仞似笑非笑,“别说打听消息,就算您在谪仙宫门前摔了一跤,要赵赦扶起来,他也得上报给父皇的——至于父皇会作何反应,您想必很清楚,还请三思。”
“可……可万一连那两位都没办法……”
“那容儿臣多问一句,娘娘觉得,国师大人和那两位,谁比较厉害?”
方仲兰被问得一怔:“应该……差不多吧。”
“那便是了。既然差不多,那边两位都没办法,宫里这一位又怎么会有呢?”
“不能这么二比一……”
叶无仞了然笑道:“您觉得不能,是因为觉得国师大人是自己人,帮忙自当尽心尽力,而别家搬来的救兵,即使有青铜雁鱼灯做饵,怕是也尽不到哪里去。”
方仲兰忿忿掴掌:“无仞甚懂我心,他们近日奔波,保不准只是做做样子,用了几分真力气,谁能知晓?”
“所以啊,提议其二,”叶无仞幽幽比出第二根手指,“就是逼他们解得开得解,解不开,也得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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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回到渭城,方家门前眼珠子多了不少,碎嘴子亦然。
方仲兰捏了捏袖中锦帕,心想这一路车马再快,到底不如消息传得快。
“之前不是传闻方县尉立马没事了吗?怎么这么久了,还是没见人出面啊。”
“这里头内幕大着呢,我听说方县尉其实根本没好,那都是方家配合装的!”
“我就觉得天璇教太师和什么假人不可能那么厉害,别是救不了故意拖着!”
“岂有此理,堂堂第一修仙门派如此欺负方家,是把渭城人当软柿子捏吗?”
……
外头诸多风言风语,方伯棣这几天听下来已渐渐沉不住气了,和匆匆归家的方仲兰谈过后更是。
这一沉不住气,主意自然就打到了一个人的身上。
“叶国三皇女,请见天璇教太师与醒骨真人。”
听见通报声,饶是叶甚并不太意外,依旧忍不住叹气:“请进。”
叶无眠推门而入,不忘命人把门合紧退下。
阮誉自方如镜背后收掌,叶甚扶他躺好,从耳朵上拔下数根银针,随意一丢:“果然门外逼完逼门内,也逼你这位皇女出面催了。”
“别取笑我了。”叶无眠无奈,“倒是你们,还是没找到解开诅咒的法子?”
叶甚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躺在床上的方如镜:“瞧我们的样子,像是有解?”
阮誉亦起身过来,帮她按着太阳穴:“没办法,孟拂香之父——掌门孟自乾尚且不知情,我们也是几乎翻遍他们建派以来的所有典籍,才找到了那种诅咒。”
叶甚享受着太师大人的服务,嘴上却没好气地纠正:“什么我们,几乎不都是我找的。”
“谁性急谁受累。”叶无眠抿唇一笑,倒了碗茶递过去,“不过我并不全是替方家出面,自己也确实一直等你们与我细说。”
叶甚接过喝了半碗,另半碗转给了阮誉:“有什么细说的,审邢毓的那天,你不是躲在屏风后全听见了么。”
叶无眠道:“那些是不用说了,但我也好奇表哥中的诅咒到底是什么,纵使无解,改之也不妨先说说看,我和方家没准能帮忙打听打听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