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见身份暴露,从阴影里走了出来:“你认识我?”
邢毓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随口猜的:“认识,那个总和香香不对付的。”不待回应又掴掌冷笑道,“哦,伤了人又跑来通风报信,你其实是明面上和她不对付,暗地里却喜欢她吧?若是如此,需不需要我帮你牵线搭桥啊?”
“胡说八道什么!”陆离寒着脸,阴阳怪气地回击道,“看来孟大小姐的眼光比修为还更不济,看中的竟是个脑子里只装着红尘俗事的纨绔子弟。”
邢毓登时恼羞成怒:“你说谁纨绔子弟!”
陆离轻松避开这只毫无道行的拳头,反手往他胸膛拍了一掌,直接把人拍得重重跌倒在地。
“话我已带到,你想去就去,不想去,她也没被伤及要害。”说着又哼了声,“但不妨多提醒你一句,女修体质与平常女子不同,怀孕不易,一旦流产,大概率再不能生育,你要是惦记你家香火,最好掂量掂量,到底还要不要娶她。”
流产?不能生育?
听了这话,邢毓心里怜惜顿无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计较,本还想再问两句,只是抬起头时,对方却已经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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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甚与阮誉对视一眼,俱感讶异。
那句戏言固然难听,却并非没有道理,伤了孟拂香又跑去找邢毓,字字句句明显想把他们挑拨散了,如果不是心存感情,陆离这么做,用意何在?
方伯棣率先绷不住了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陆离并非误杀,而是早就知道孟拂香有孕了?”
邢毓颤颤点头。
“但陆离不是说没伤及要害么,难道你找到她后趁人之危了?”
“当然没有!我哪敢……我哪会对她动手!”邢毓连忙抬头,“我去晚一步,人已经没气了。我当时想,那个陆离不过是仗着也有几分道行,在妄自尊大,给怀有身孕的女修捅这么一剑,他说没伤及就真没伤及啊……”
“所以还是算误杀了?那报官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解释?”
“方公。”叶甚截了话头,似笑非笑地看过去,“换作是你误杀了人,当然也想尽可能撇脱自己,明知对方怀孕,和不知怀孕内情,动手的性质岂非天差地别。反正只要双方闭口不提上门那段,邢毓也显得没那么不负责,我说得对不对?”
邢毓不敢否认,继续点头。
阮誉淡声道:“对就行了,你接着说。”
而邢毓当时去晚了一步,其实也有刻意的成分在其中。
他早有断掉这段孽缘的想法,听了陆离的话后更加坚定,索性一路拖拉慢行,想借此让孟拂香多受会罪,好彻底死心。
谁知她完全不像陆离所说,是真的没气了。
邢毓惊怒交加,下意识想抱着尸体回坎离派,又止住了脚步。
人的心态说奇怪也奇怪,孟拂香活着的时候,他希望她干脆死了一了百了,可实实在在死于怀中,他又忍不住记恨害得她一尸两命的人。
特别是那个人,不久前还毫不客气地骂自己纨绔,给了自己一掌。
于是选择了直接报官。
好在方县尉没有让他失望,很快就将陆离抓捕归案。
得知陆离也没把上门那段说出去,而是一口咬定不知孟拂香怀孕所以误杀,他原本还悬着一颗心,纠结要不要吐露实情,又得知方县尉照样判了死刑,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。
陆离被斩的那天,他在人群里十分痛快,觉得这一遭下来,堪称两全其美。
只可惜,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两全其美。
孟拂香未正式嫁入邢家,因而尸身由家人认领后,便葬在了坎离派的坟地里,邢毓念着露水情缘一场,头七那日,到底在庭院祭祀了一番,聊表哀思。
然而他万万没想到,这一表,真把人给表了出来。
正烧着纸钱念念有词,忽闻头顶响起熟悉的娇声:“不试不知,一试方知,邢郎果然是真心爱香香的,香香便是死,也甘愿了。”
那张俏脸端的是一副淡雅且深情的模样,却吓得邢毓踢了火盆连连倒退:“鬼鬼鬼……”
“人家活得好好的,才不是鬼呢。”孟拂香收了御剑落在跟前,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温软滑腻的脸颊上,哧哧笑道,“陆家那臭小子也杀得了本姑娘?我呀,是用了坎离派的秘法,想诈死试探一下邢郎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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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甚与阮誉面面相觑。
虽说料到这桩案子另有隐情,但如此反转,还是大大出乎了他们意料。
难怪,方寸镜指明不出杀人凶手是谁。
孟拂香当时压根就没死,怎么指明?
“可孟拂香现在,是真死了。”叶甚语气不善,“你说你不该骗她,指的就是头七那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