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甚被他一句话勾起这一年来的种种,莫名有些唏嘘,也有些臊,下意识把染上一丝热意的耳朵挪开寸许,小声嘀咕道:“还、还好吧,其实挺快了的……”
卫霁被两人磨到忍无可忍,从十丈开外吼了一嗓子。
“你们能不能走!快!点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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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进院门,叶甚便看见了梨花树下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脸果真是那张脸没错,但给人第一眼的观感大有不同。
穿着不似过去花哨,头戴结巾,脚踩皂靴,中间仅着一身简单的藕色缣衣,看起来的确是稳重了不少。
当然,表情不要那么的伤感,就适配多了。
闻见脚步声,佟解元转过头来,含在眼眶里的泪立即收了回去,衣摆一掀,就要朝其中一位来人跪下。
“叩见恩公!”
噫,又来。
叶甚掌风一托将他扶正:“来者是客,别动不动行大礼,让人发现新科状元还没叩见当今圣上,倒先跑来叩见醒骨真人,这我可担待不起。”
新科状元?
阮誉顿悟,难怪这个名字除了耳熟还有几分眼熟,原是纳言广场有提及今年科举发榜的结果——尽管主要仍在揪着自焚一事议论不休。
“你是新科状元?”卫霁微微睁大双眼,眼中却没什么敬佩,更多是诧异,“这届科举是不比写八股文,改成比表演哭戏了么?”
佟解元:“……”
叶甚:“……”
阮誉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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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领着上了钺天峰,佟解元依然顶着张哭丧脸。
叶甚想了想,还是决定帮师姐打个圆场:“她说话一贯如此,没有恶意的,状元郎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她?”佟解元怔了怔,反应过来指的是谁后忙不迭摆手,“恩公误会了,我都没记着这事。”
观他神色不像有假,叶甚放下心来:“那就好,不愧是做了状元郎的人。”
闻言那摆着的手又改成了对食指:“恩公直呼我的名字就好……名头什么的,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,这么叫实在是折煞了。”
“不然叫你解元?”叶甚忍不住开他名字的玩笑,“堂堂的殿试第一佟状元,叫成乡试第一佟解元,折煞是不折煞了,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低调炫耀呢。”
调侃一番,对方总算不再哭丧个脸了。
“爹娘望子成龙,其实开始真打算给我起名叫佟状元的。”佟解元笑得有些不好意思,“后来气不过我抓周抓了胭脂水粉,觉得将来要是名不副实反而丢脸,所以往下降成解元了。”
阮誉在一旁插道:“如此说来,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。”
佟解元总觉得这位仙君的话听起来怪怪的,仿佛插柳之人是他似的,只不过恩公与他明显关系匪浅,十有八九同自己与颜儿差不多,也就不说什么了。
想到颜儿,他刚缓和一会的表情又忐忑起来:“颜儿她……还好吗?”
好得很,时不时还被我们拖出来帮忙批折子呢。叶甚自然不会告诉他后半句:“她很好。”
不料人家愈发忐忑了:“既然很好,恩公可否多收留她一阵子?”
叶甚:“……哈?”
阮誉仅吃惊了一瞬,便猜到了他哭丧脸的来由。
“当日之约,是要求你业有所成,独立门户。”他淡声道,“所以,你其实并没有做到吧?”
佟解元虽仍觉得怪,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:“是,这个状元,大约勉强算得上业有所成,但我尚未面圣,在外毫无根基,自知离独立门户还很远。”
阮誉“哦”了一声,不置可否。
“我当多大的事呢,口头约定而已,没那么死板。”再说那约定又不是真的叶甚立下的,那就更没必要较真了,“能来年就一举考中状元,任你再有天赋,这读书期间也得扒层皮才行,何况你还不感兴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