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祥……总算肯来见阿姐了?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叶甚闭着眼睛,却能清晰看到安祥那张略显苍白的脸。
微微张口,毫不犹豫地吐出一个“换”字。
这场所谓的邀约,明面上的说辞是回忆,但毕竟不是来真的。
李代桃僵这种操作,言多就必失,文婳必须抢断先机,转移对方的注意力,不留任何察觉异样的机会。
于是说时迟那时快,那缕柔和的笑意陡然降得冰冷,立即将来人开口想说的话冻了回去。
“你个恶人先告状的小子,还真敢来啊?”
安祥果真愣住了。
那夜九死一生后,他对附在安妱娣身上的厉鬼有着近乎本能的恐惧,哪怕他确实打算露面逼出这位,好借机占理,可对方这么直接现身,反倒打了他个措手不及,原本还想多问几句,这会全忘得一干二净。
一个突然变脸,一个突然呆滞,围观人群又是一阵骚动。
叶甚并不奇怪他们看不懂,除了那张假的邀约外,天璇教对外公开的长息镇内幕,只包括了觅蝶、仙脉、邪修和祭坛法阵,再加上安妱娣的经历,用来解释毁掉仙迹和残杀修士一说。
至于消除记忆和谋害人命,比起前后谈不上惊世骇俗,而且真要说的话她也确实撇不脱干系,既然三言两语说不清楚,倒不如玩一手避重就轻。
反正她深谙一口吃不成个胖子,阿绿之死,大可留待当面对质时再好好发挥。
“说你是谁。”叶甚接着道。
文婳早在元弼殿背过无数遍稿子,此刻十分上道地噙着冷笑,步步紧逼安祥,一边提声说给所有人听:“我是安妱娣,但也不只是安妱娣。”
人群齐齐倒抽一 口凉气,再无人交头接耳。
恨容浮现,她继续道:“我和安妱娣,都是被抽了仙脉移给这小子的姐姐,安妱娣再惨,哪比得上我被邪修折磨至死的那么多年!”
安祥早猜到她的身份,眼下想起那位老内官的主意,倒也很快反应了过来。
他后退两步,向场外鞠躬一指:“别听她挑拨离间!我妻儿是被天璇教害死的没错,但实际动手的,就是这恶鬼!她受了指使,杀我们在先,这会又尽扯些无凭无据的事,故意想装可怜博同情!”
文婳大笑两声,承认得痛快:“是我动的手又怎么样?这会想起来了才说,之前你控诉醒骨真人的时候,怎么不说清楚?”
安祥咬牙:“少在这搬弄是非,你们不是一伙的?你杀阿绿在先,她不同样杀我未遂在后?!你现在气焰嚣张,不就是仗着她在背后给你撑腰……”
话没说完文婳伸手一扯,在一众惊呼中将他扯到身前。
“懦夫还有脸提撑腰?你当时不也仗着像这样,拿大肚子的阿绿给你撑着,才在我手下保住了一条烂命?”她笑得愈欢,“我看醒骨真人动手时说得挺对,阿绿应该会支持她的。”
一时间嘘声四起。
若这安祥当真是个如此绝情的小人,那他的话可多少有点信不过了……
“空口白牙污人清白,阿绿是我妻子,我待她如何,街坊邻居都看得见。”安祥用力挣脱钳制,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,“非要这么污蔑我,也拦不住你说,但你有什么证据?”
见对方被问住,他眼底闪过得逞的光:“承认对阿绿动手的是你,承认醒骨真人对我动手的也是你——四周可都是明眼人,你不会以为靠几句话拉我下水,给我扣一顶负心汉的帽子,就能抵消你们草菅人命的事实吧?”
对方死死盯着他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而人群被这么一提点,也反应过来,兀自窃窃个不停。
“对啊,自个都承认了,拉别人下水干嘛?安祥是好是坏跟这事有关系吗?”
“再说这女鬼也没证据证明人家坏啊!倒是把自己做的交代清楚了。”
“笑死,这波属实蠢到自爆了,真看不懂她到底来干嘛的,做鬼也不消停,以为自己在大义灭亲吗?”
……
那些闲言碎语传入安祥耳朵,听得他大大松了一口气。
难怪说离家在外靠老乡,老内官真是出了个好主意。
——“她可做过什么事,称得上落人口实的话柄?尽管诱她承认。”
彼时他尽管想到了,仍不解问道:“但这种事我也有啊,她要是情急之下都抖出来,那怎么办?”
“她先承认了,然后给你抖别的事,你不觉得很像狗急跳墙反咬一口么?”老内官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得像只老狐狸,“你是设套的人,她说什么你都别认,别被牵着鼻子走。咬死她的错处,那就是错处,她抵赖不了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万一别人觉得她说的也可能是真的呢?”
“所以嘛……”对方弯腰捡起地上的食盒,掏出火折子,划开火苗将它烧得滋滋作响,“你要用她绝对不敢的方式,逼她自证,一旦她不敢,没有人会信她,而不信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