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誉玩味的视线落在他紧紧握着的骰盅表面, 薄唇翕动了两下, 那骰盅猝然脱手升空,啪的炸成两半,摔在了赌桌上。
变故一出,围观的谁还记得刚才的争执, 纷纷围过去看。
只见裂开的盅壁赫然现出一个夹层,夹层中确有一张符纸,有眼力见地立马认出那符纸画的是移形换影, 至于移的自不必说,定是这盅内的骰子了。
“他真的出老千!”
“难怪死老六今日赢得出奇的多!”
“仗着难检查出来,竟不要脸地在夹层做手脚!”
“他兜里有几个钱我们还不知道?哪买得起这种符纸?绝对是偷来的!”
那赌徒千手被揭惹了众怒,正暗自叫苦不迭。
他还想借着天璇教声名不好为由头倒打一耙,重新将那几人拉下水,却发现早就不见了人影。
文婳最后一个迈出快活铺门槛,耳畔飘来杀猪般的嚎叫声,跺脚啐了一口:“活该。”
见叶甚一脸不以为奇,她又道:“这符纸,不会碰巧是你相好做的吧?”
不待人回答,阮誉先颔首笑道:“正是她相好做的,所以能感应到……”
叶甚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把,拧完还在痛处戳了两个字:闭嘴。
文婳倒是没发觉异样,兀自回头吐了吐舌:“真够讽刺的,这龟公大骂别人龌龊可耻,骂得比我都响亮,结果自己其实就在坑蒙拐骗,呸!”
“他自己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,与他同时骂别人并不冲突,只要他认定别人在别的事上不占理,他便觉得自己有充分的底气戳戳点点。”叶甚淡声评道,“人嘛,总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。”
文婳撇开头哼道:“那接下来,回天璇教么?”
阮誉揉了揉被拧的地方,苦笑道:“不……我们还要去叶国皇宫一趟。”
识趣如她已听得懂这个“们”里不包括自己,也懒得细问:“哦,那我自个逛逛去?”
“抱歉。”叶甚与他相视一笑,“你也有任务要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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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夜色,随风直入宫墙。
最后依的,正是阮誉提出的兵分三路计划。
文婳被一句“安祥背后的靠山二皇女待在皇陵所以要你留意是否有人出来”的借口搪塞了过去,叶甚与阮誉则借着隐身诀潜入叶国皇宫,然后再分头行动。
叶甚独自去找安祥,而阮誉作为护法,只须盯着那位唯一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护国国师即可。
叶甚熟门熟路地来到玉门宫附近,对着一池春水捏了个易容诀,凝视着那道与叶无仞长得一模一样的倒影。
好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。
她踢了块石子打散水中倒影,抬手在喉咙处画上了变声诀,沉心定神,悄悄绕过门口守卫,将正在清扫石阶的于公公一把拉到了角落。
于公公吓了一大跳,一句“抓刺客”差点脱口而出,却见对方顶着的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容貌,食指点唇,唤了声同样再熟悉不过的称呼。
“嘘——老鹭,是我。”
鲜有人知他原名叫于金鹭,本是近身服侍明宗的,不过自从皇夫朱昧出事后,皇女性情大变,将身边皇夫安排的人通通换了个遍,他也被明宗调进了玉门宫,至今已有一年多了。他作为内官总管,最擅察言观色,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下来,哪怕月黑风高不看脸,单凭一句话、一个动作,都能一眼认出叶无仞来。
于公公顿时松了口气,下一瞬心又悬了起来:“殿下今晚不是应该……”
“所以今晚我出现在这儿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过后即忘,切莫再提。”叶甚清楚于公公是个深谙装聋作哑的人精——她钻的正是这个空子。
见对方点头,她继续含糊其辞地解释:“我也实在是被要紧事逼得没办法,只能偷偷溜出皇陵,回宫一趟托你去办。”
于公公果真完全不多问,掩着口低声问道:“殿下需要老奴做什么?”
“安祥在哪”这种容易暴露的问题,叶甚当然不会问。
她双眼一眯,从袖中掏出一只卷轴交到他手里,直接下命令:“给安祥。”
于公公有些发愣:“殿下不是软禁了他吗?怎么又突然搭理起来了?”
哦?叶甚眼底闪过玩味,嘴上却接得很快:“不是搭理,而是那种人不省心,都软禁了还给我惹出这卷轴里的事端。说是给,其实也不必出面,免得他又觉得有指望,老鹭把这东西往他那随意一丢便是,他看到自会懂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