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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,被逐出门的三位刚迈出门槛,便如同应景似的起了骤风急雨。
叶甚客气行礼道:“多谢太守解围,既然产鬼已除,我们也该告辞了。”
太守抬头多打量了几眼密集的雨势,蔼声道:“无妨,是我该多谢两位仙君。只可惜天色不早,天公亦不作美,不如在府内休憩一夜,待明日放晴后再出发。”
这话说得倒也在理,叶甚犹豫片刻,与阮誉眼神一对,齐声应好。
“仙君不介意的话,可与我同乘。”太守竟主动替他们掀开轿帘,伸手请道。
叶甚透过他望向后方,收回视线笑了笑:“不用了,太守且先回便是,我们难得来一趟,想赏玩一番再回去。”
“也好,那恕我先走一步。”太守另一只手指着头顶的伞,往两人摇了摇。
两头衙役立即会意地收了伞,上前转交给了叶甚与阮誉。
叶甚食指在伞柄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,目送轿辇远去,直到再也看不见,才迈入雨帘。
“走吧,去安慰一下。”
绕过拐角,穿过长巷,远远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缩在屋檐角,低垂着头,紧盯着脚下。
水洼中的倒影蓦然清晰了起来,映出一张表情难看的脸,水面变得平滑如镜,原是没了雨珠不断击起的涟漪。
文婳抬眸。
叶甚将伞斜侧过去,而阮誉站在她身侧,替两人撑着伞。
“别往心里去,你不是自以为是,换谁都会这么想。”叶甚手往前送了一点,把伞递过去的同时诚恳提醒道,“而且不开心也别学人家淋雨,你画皮的颜料,不防水。”
文婳:“……”
接过她递来的伞,文婳憋着一口气道:“我才没有不开心我只是考虑清楚了。”
“哦,考虑的结果是?”
“冰玉散,你留着吧,我不要了。”
叶甚稍一思索便明了她的意思:“确定放弃太原了?”
“倒也不算放弃,只是想换种法子。”文婳摇了摇头,“其实在听你们说断绝仙脉的做法后,我就意识到自己这么做,说到底是治标不治本,邬家刚这么一闹,闹心归闹心,但也让我彻底想通了——此事了结,是时候回我该回的地方了。”
“回去找文姽?”
“当然,毕竟‘本’在姐姐那儿。”文婳自嘲地笑笑。
“现在想想,我其实没什么资格否认姐姐。与她暗中较劲,又何尝不是坚持自己认定的正确,就像我一头热地认定,封住那只产鬼的血饵,是在救人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又道:“这么说,也不是替姐姐开脱,我依然认为她做得就是不对,只不过有资格这么说的,不应该是我,而是那些被她的诅咒拉下水的无辜女子。我是她妹妹,她受了那么深的痛苦与伤害,却不像虞祎那样有家人关心和分担。”
“——如果家人都不能体谅一二,还有谁会站在她的角度着想?”
是啊,哪怕外人不知道,可她知道啊。
她明明知道,姐姐以前不是那个怨妇样子的。
虽是姐妹,但从小到大,姐姐从来不像她暴躁,反而温柔爱笑,爱帮助大家,没事还总爱收留流浪的猫猫狗狗。
文姽在她们眼中,一直都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。
“我为什么不想一想她的不易,为什么不相信她善心未泯,只是一时受刺激狠了,打不开心结?”
文婳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,甚至越说越激动,握紧伞柄的手抖得厉害,抖出四溅的水花。
对面的两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话,仅在最后相视一笑。
或许……这才是比起求仙问道,更快更好的解决办法。
叶甚弯起眼梢,明知故问道:“所以,你打算怎么做呢?”
“所以我要回去。”文婳深吸一口气,语气坚定,“去努力化解姐姐的心结,去阻止她继续错下去——而不是不闻不问,掉头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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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叶甚:哎,婳婳可真是个好妹妹。
阮誉:甚甚到底有几个好妹妹?
樾佬(举手):我知道!我知道!本作比她小的女角色一律能视为她的好妹妹!
叶甚: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