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甚抖着那张折子, 啧啧唏嘘:“真是人有多大胆,状敢告多满啊。”
倒也不能全算作污蔑,只是玩得好一手避重就轻。
茅丘子那老不死的,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死了, 要么是那一夜受到刺激太大,一口气梗过去了没缓过来,要么是觅蝶吸血的副作用, 他作为长老被吸得最多,反噬爆发了。
不过连阿绿的死都能一并扣到她头上,自然是有一条命叠一条命,多多叠上准没错喽。
最讽刺的,还要数杀害散修那宗罪。
“我做画皮鬼时,这帮邪修与范人渣假扮的太师勾结,顶的是天璇教自己人的名头。”叶甚哂笑道,“今儿换我坐镇天璇教,这帮邪修又被打成外人了。”
至于后头那些传播的,一目十行扫过,无外乎是舆论倒逼自己出面给个说法,没什么好看的,不看她都能猜个七七八八。
安祥手中的筹码,简单却致命。
一来长息镇镇民对仙脉堪称执念,一隅之地,与世半隔,只要上下一条心,说成黑的或白的,还不都由得他们的嘴?
二来则是老生常谈的那四个字……
“死无对证。”阮誉无奈叹道,“也的确如此,才会这么被动。”
叶甚亦苦笑。
向来习惯于主动设局请君入瓮,结果逆己之劫才刚开始,叶无仞就直接给她下了这么一步棘手且被动的死棋。
哪怕她占据了洞悉原本发展的先机,提前削去了风满楼和何姣这两大助力,对方仍不乏他助,顺利得如有天助。
而且这种种先机,在她重生后已经被各种扭转,差不多快接近面目全非了,眼下的发展简直像脱缰之马,早歪得不在她认知当中了。
——要如何破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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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叶甚沉默不语,似乎没什么头绪,阮誉便帮她想法子道:“可否将长息镇的秘密全部公开?”
“可以,但不够,或者说——晚了。”叶甚食指在叶国皇室公开联名诉状的时间上敲了敲,“那晚之后,安祥顶着残躯,又发觉身边人异样,必定复仇心切,哪怕算上路程,也凑不到我继任太保又闭关这么久。”
阮誉明白了她的意思:“所以是叶无仞故意压下了此事,等待时机,拖到你无法回应时才选择公开?”
“是。”叶甚叹了口气,“其实真要说的话,两边都没有确凿证据,赶的就是时间。我们被这一纸诉状先打了个措手不及,要想反转,本就被动,再迟迟拖着不回应……亡羊补牢啊。”
“道理不假,但叶无仞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证据?”
“有、没有,对她而言,并不重要。”叶甚低垂着眼睫,掩住复杂的眸光,“毕竟她要的,并非真相,也无所谓反转,她要的……”
——她要的,只是世人为了维护自己认定的真相而党同伐异,滋生煞气罢了。
倘若天璇教回应不出个所以然来,那最好不过。
即便拿出了能驳斥这份联名诉状的确凿证据,那亦无妨。
反正叶国皇室仅仅是个公开者而已,又没跟着慷慨激昂的民众指摘什么,更不是写下它的长息镇镇民,无论反转与否,损的都不是叶国皇室的颜面,毁的也不是叶国皇室的名声。
何况压根不需要颜面和名声的已死之鬼呢。
已死之鬼……
叶甚眼睛一亮,一拳猛砸书案上:“对啊,破局的关键,就在已死之鬼!”
阮誉默默瞟了眼凹下去的桌面:“……叶无仞?”
“不。”叶甚笑得三分冷七分黠,“我指的是安安。”
没有证据?那就装出有的样子!
既然双方都虚,不如虚晃一枪,且看谁底子更虚,先坐不住!
那夜在场的镇民全被施了离魂咒,哪怕事后与安祥一交涉,晓得仙脉和觅蝶“突然消失”,是由于消除自己记忆的天璇教修士所为,但不记得的就是不记得,包括不记得当时看到了安妱娣消失。
而这点,早已昏死过去的安祥是不知道的。
那他最可能想当然地以为,姐姐的鬼魂,是随他们回了天璇教。
安妱娣不比他们这些知之甚少的外人,她生于长息镇,长于长息镇,死后亦盘桓长息镇十数年,还是与安祥一同长大的亲姐弟,安祥面对她,能有几分不被揭穿老底的底气?
更不要说安祥这种人,即使复仇心切站到了叶无仞身边,也永远不可能顶替当年的那个何姣。
骨子里是个纸糊的,之前仗着仙脉和觅蝶,现在就算仗着有叶国皇室撑腰,真逼他出面,能字正腔圆地把这联名诉状当众复述一遍都算不错了。
想到此处叶甚笑意微冷,当即提笔,在白纸上唰唰写下数行黑字。
写到后半段时,她却换成了左手拿笔,改用另一种歪歪斜斜的字迹写了起来。
阿祥:
当年阿姐差点被谎称仙君的邪修给害死,你提醒我快跑,提醒他们不是好人,过去再久,阿姐还是清楚地记得每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