察觉她的配合,阮誉这才缓了点动作:“还提不提?”
叶甚好不艰难地抢回半口气,垂眸瞥了眼,大受打击地闭了眼:“不提了,下不为例……”
换来的是舌尖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:“没有下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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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觉叶甚睡得踏实了不少,直接睡过了午时,然后又被吵醒了。
而且是比风雨更吵的声音。
“叶改之——!”
叶甚一个激灵,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身侧已经没有人了,那人正坐在殿厅的书案前,批着剩余的折子,权当作没听见,只朝她笑了一笑。
“叶改之!我听说你出关了——!”
太阳穴被那大嗓门喊得突突作痛,叶甚下床找了件外袍胡乱一披,脚步虚浮地飘到殿前:“进来吧。”
她素来不爱繁文缛节,更没有摆架子的习惯,因此即使继任了太保和太傅后顺便取了个号,同自己人私下里还是像往日那般称呼,但五行山上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的,显然只有……
卫霁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。
“你……”将脱口的话连同向前迈的腿齐齐一顿。
只见元弼殿中的两个人,一人仪容不整,一人气定神闲,反差颇大。
她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,皱了皱眉头,即便在其中某位的忽悠下早当这两人是一对,一时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。
叶甚好脾气地提醒道:“师姐着急找我,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?”
“哦,对。”卫霁收回神来,眉头却皱得更紧了,“外头都闹得那么难看了,山下的纳言广场天天被屠,叫嚣着天璇教必须给个说法,你这当事人好不容易出关了,倒是……”难得在她口中出现了停顿,“倒是安稳得很。”
叶甚听得一头雾水:“什么意思……”
“卫霁。”阮誉打断她的话,淡淡地看了过来,“此事急不得,你且先回去,我自会与她解释清楚,再商量如何解决为佳。”
其实卫霁看她这副状况外的样子心里已有了数,只对着太师行礼应了一声,便一阵风似的刮走了。
真是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“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人一消失,叶甚就拍掌按在了他面前的书案上。
“善后的麻烦事。”阮誉放下书卷,叹了口气,“只怪那夜诸多变故,匆促间,终究还是百密一疏。”
叶甚反应极快:“……长息镇最后那一夜?”
“不错。”阮誉点头道,“我们离开前,给在场所有人用离魂咒消除了记忆,却独独漏了一个人——”
“安祥。”
两人异口同声。
“大意了,慌里慌张的,谁会记得被埋在祭坛废墟下的那货……啧,麻烦。”叶甚扶额长叹,叹得比他还厉害,“早知如此,我就不应该为了逞那一时之快,把他抓过来喀嚓了。”
纵然其他人没有记忆,可一旦有了一条漏网之鱼,他们做过的事,便不可能随着那夜血月落下而翻篇。
尤其是不仅失去了仙脉,更被她永远断子绝孙了的安祥。
不过以安祥一己之力,同样不可能掀起能令天璇教忌惮的风浪,除非……
“他找上了叶无仞。”
“他找上了那个我。”
前四个字又是异口同声,显得后三个字的差异颇为微妙。
叶甚愣了一下,眨了眨眼:“不誉,你是知道的。”
现在稳坐叶国皇宫的二皇女叶无仞,早就不是他装成言辛在星斗赛时见过的叶无仞了。
而是披着叶无仞皮囊的画皮鬼叶甚,是另一个叶甚,或者说——
曾经的叶甚。
要不是他从自己这儿已得知了事情的始末,恐怕都不能理解,叶无仞为什么会帮着安祥,把此事闹大吧。
阮誉明白这话的弦外之音,但并不在意:“经历不同,记忆不同,严格意义上说,我不认为你们算同一个体——至少从沉鱼湖开始,已经慢慢割裂开来了。”
“可是灵魂相同,性格相同——哦,姑且抛开受融气的原身影响那丁点。”叶甚耸了耸肩,在这个知晓自己所有秘密的人面前承认得无比坦率,“如果我站在她的立场,我会和她一样,反之,如果此时此刻站在你面前是她,她也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