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你找的人最好别再出岔子,给我平添麻烦。”范以棠的语气也不大客气,“只要不像去年那位,肯安安分分地记住试题,我自会保他打入天璇教。”
“那再好不过,他资质是不及那位,但胜在听话。”
“说到听话……”范以棠若有所思,“从我进宫起,似乎一直有道不太听话的视线盯着我……”
此话一出,叶无疾心头一惊。
偷听的叶甚亦然,连带着身体一抖。
等等——身体?!
她何时恢复了人形?!
明明远远未到符纸失效的时间才对啊!
人非小虫,这一抖,便坏了大事。
范以棠立即觉察到门外异动:“什么人!”
叶甚自知暴露,抢先一步转身想跑,奈何被下了药的身子反应跟不上,步子未迈开,后脑顿时传来钻心剧痛。
倒地时她看见了那张掉落的符纸,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,竟没有发现符纸被撕去了一角。
原来她们压根不是疏忽大意,而是故意……设了个套……
叶甚突然发现,自己无法呼吸了。
“你不是说都遣散了宫人吗,怎么还有个漏网之鱼?”范以棠见这女官脸上身上到处脏兮兮的被丢进来,忍不住皱眉。
“我事后自会彻查。”叶无疾收回剩余金针,斜睨了两眼,“一条小鱼而已,没什么打紧的,宰了便是——你说的视线,不会就是她吧?”
“或许吧。你处理尸体时记得隐蔽点,我先走了,反正人已经引荐过了。”意外不大,却扰得范以棠心情顿无。
“范……以……棠……”气若游丝的叶甚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,伸手拦住他的去路,将掌心摊了开来。
范以棠猛地停住,低头看清她掌心亮出的字后,更是震惊不已。
叶甚?谁?
他并不记得这么一号人物,但那笄礼仙印错不了,绝对出自太师阮誉之手。
叶无疾见状非但不紧张,反而笑得落井下石:“哟,认识啊?”
范以棠面色难看,右手在袖中酝酿着什么:“你……”
“你别以为……杀了我……就能……高枕无忧……做梦!”叶甚浑然不知比死更可怕的危险即将落到头上,断续叱骂道,“叛徒!我做鬼……也会凭执念……飘回天璇教,揭发……”
话未出口,已哽在了喉咙里。
范以棠一掌拍上她的天灵盖,彻底断了那最后一口气。
同时……
“平生多罪孽,判尔一销魂。”
食指仙力释放,一气呵成在头皮上画下咒纹,直至一枚红褐色的七芒星印记缓缓浮出。
——销魂咒,成。
施咒者整襟拂袖而去,留下一具逐渐冰冷僵硬的尸体。
待范以棠走后,叶无疾才近身蹲下,擦了擦尸体被涂得难辨原貌的脸。
目睹那张脸的真容,他眸中有淫光一闪,遗憾摇头道:“倒是称得上佳人,可惜了。”
“也罢,就当本皇子怜香惜玉,亲自送你一程好了。”叶无疾顺手抱起尸体,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钟离宫外的夜色。
然后轻车熟路地,来到了早已废弃的沉鱼湖旁。
“死在这儿,可不缺鬼魂陪你,不会孤单的。”他俯下头,贴着冰凉的耳朵低声呢喃。
紧接着双臂一抛,避开尸体落入湖中溅起的水花,杳然远去。
无人在意那点被掀起的波澜。
那波澜止于须臾,转归沉寂。
或者说,狂风骤雨前的沉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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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甚睁开双眼,有些茫然地望着四周凌乱的床幔。
外面天色乍看仍是黑的,但逐渐恢复的直觉告诉她,至少这不是进摇光殿时的那个夜晚。
她下意识摸了摸头顶,咒印所在之处已是光滑一片,也不再痛了,只是头脑猝然挤入太多被遗忘的生前记忆,还是涨得脑袋昏昏沉沉的。
等等,涨……
隐隐传来陌生的不适感,且似乎正以微妙的速度愈发涨大,叶甚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,视线带着不祥的预感往下挪,越过横抱在腰间的臂膊,直至落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