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衿的殒命,大约同她临死前摇头暗示的那样,不是意外,而是被人所害。
那消失的黑袍人不会知道,有个恢复人形的身影蜷缩在草丛中,暗自握拳,做好了决定。
文斗出身,继续待在五行山上,初始也是处处受制,不如直接深入叶国皇宫,查清楚幕后勾结之人,再回来揭发内鬼。
为了子衿。
为了自己。
为了天璇教和……阮誉。
“喂,好了!”一只手伸进遮挡如厕的帘布内,拿着那张假皮面具晃了晃,“我先走啦,你赶紧去吧。”
叶甚回过神来,接过道了声谢。
飞速戴上面具,熟练地粉饰过后,她拿起那支精心准备的凤尾笔,掀帘而出。
别的事可以假借人手,唯独接下来的这件事……她不愿意,让给任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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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届星斗赛的文武斗前三甲,仅有一人提出了行礼赐印。
结果人家高兴过头,忘记拿凤尾笔,众人笑笑之余,也耐心等她回去取——没办法,那可是本教历史上第一个文斗满分的文斗魁首,谁都难免宽容。
叶甚本是个从不知紧张为何物的性子,先前文斗二考时,也是心态平稳笔走龙蛇。
这会她攥着凤尾笔,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天璇殿,却一反常态地手心冒汗,莫名紧张了起来。
阮誉见人很快返回,朝叶甚浅浅一笑,从太师位上站起,一袭银白色太师服厚重华贵,穿在他身上却无臃肿之感,步履轻悠,自带仙风高雅。
他施施然走下台阶,走向了她。
叶甚心口处有复杂的情绪喷涌而出,对上那双能令万物失色的眼眸,连呼吸都几近滞住。
其实算上开幕礼的遥遥一望,她并不是初次得见阮誉的真容。
但和眼前不同。
她苦熬十载,费劲艰辛,跨越山水,才得到这个……
奖赏?回应?
——不,是成全。
她终于想通了,对,就是成全。
阮誉之于她而言,原来是成全。
成全她这么多年内心的坚持与抗争,让她从暗无天日的否认与逼迫中,寻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与认定的。
哪怕这一幕因为那个决定,注定将从仙路的开始转为结束,她亦甘之如饴。
叶甚按捺下万千思绪,双手托着那支亲手所制的凤尾笔,在殿中央跪了下来。
阮誉拿起凤尾笔,指尖释出仙力注入其中。
“沈十口?”他重复了一遍,其声清越,恍若似曾相识。
叶甚低垂着头,眼睫轻颤,直到笔毫带着温润如水般的触感,轻轻落在掌间的肌肤上,她才极轻极轻地开口。
“不……我叫叶甚。”
“枝叶的叶,甚至的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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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阮誉:我以为的暗恋,原来只是莫得感情的“成全”。
樾佬:肤浅!怎么能用“暗恋”这么俗的词汇玷污事业粉当年对你纯洁滴感情!
阮誉:反正现在玷污得很彻底,再也不纯洁了,对吧甚甚?(笑)
叶甚(始终沉默闭眼装死):……
第120章 初试云雨落沉鱼
叶国皇宫。
一轿辇欲入宫门, 被守卫拦下,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一点轿帘,看不清轿中人, 但手中赫然是大皇子的腰牌。
守卫检查无误后, 便放行了。
叶甚梳着双螺髻,身穿淡紫色的女官服路过, 状似不经意地目送那座轿辇朝钟离宫而去,眼神有些玩味。
轿辇渐远,她转去了膳房, 支开厨娘后偷偷煮了碗面, 临了又顺走一壶小酒。
今日是她十九岁生辰, 身边虽无人庆贺,总归还得意思意思。
有酒,有面,有明月。
叶甚独自坐在角落举杯, 拌着月色吃寿面, 连带感慨自己真会苦中作乐。
一苦,苦的是今日其实根本不是她的生辰,而是她那个早夭的弟弟的。
当时她挑在女官考前夜回家, 叶知秋果然没在这个节骨眼教训她, 后来顺利拔得头筹,叶知秋长脸之余,当她之前只是赌气跑出去玩,懒得深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