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誉深知她有多迫切寻找解咒的法子, 不急于刨根问底,只是望着那道白衣红裳的背影迫不及待离自己远去, 无奈摇了摇头。
叶甚一头扎进元弼殿,不带喘气地呼唤起神识里的那位“真神仙”。
这一次,仙人破碎的神识凝了半天, 方才勉强现身。
坑爹前辈那张老脸纠成一团, 显然没料到这么快就被召唤出来:“此番大难不死, 算你万幸,但这才过了几日,老夫不是提醒过,至多……”
“我知道, 这是最后一次面见前辈的机会。”叶甚不假思索道, “正因为知道,所以这次机会要用在何处,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。”
不待对方说话, 她双手托着那张黄竹书签, 郑重开口:“我要解开销魂咒,恢复生前记忆,恳请前辈帮我弄清楚,这上面写的, 究竟是什么。”
坑爹前辈沉默片刻,目光在那堆字符上来回逡巡,终是妥协道:“罢了……老夫帮你问问。”
“问问?问谁?前辈看不懂吗?”
“……哪来那么多问题, 还管老夫问谁,神仙的眼睛又不是万能的。”坑爹前辈翻了个白眼才意识到失言,忙把话岔开,“反正答应了会帮你弄清楚,自然会做到。”
“哦……”
“别哦了,这缕残识快散了——你的剑呢?”
叶甚老老实实地拿出天璇剑。
“此为仙剑,可通仙界,你将这张书签放在剑刃上烧了,等老夫有了结果,就能催动它将答案写给你看。”
“需要很久吗?”
“你又忘了‘天上一天,凡间一年’?”
叶甚遂噤了声,默默跪下,冲着面前虚幻的身影拜了一拜。
看这副一点也不像她的模样,坑爹前辈除了叹气,倒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“想想还是补一句恭喜吧,捱过这第二劫‘逆众’,实属不易……”消散前,仙人似乎叹极生笑。
“希望下次再得见,便是你渡过逆己之劫,成功飞升之时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四周恢复安静,叶甚却没有起身,依言烧了书签,望着它化为灰烬,青烟袅袅亦散了干净后,换成抱膝的坐姿,在原地耐心等着。
等那把落满残灰的剑,给出她苦苦追寻了两生的答案。
话虽如此,等的时间仍觉漫长,直至窥见夜色透窗而入,窗外皎月渐爬上了梢头。
“嗡嗡——”天璇剑像是受到感召,轻微振动发出低低的鸣声,霎时划破了死寂。
叶甚脑中那根弦猛然绷紧,两眼顿生光彩,当即攒拳站起,盯死了剑尖。
天璇剑缓缓竖起,仿佛有人持着剑柄,一笔一划在地板上刻下了两行字。
只是刻到某些字眼 时,那剑卡住般的抖了抖。
也不知是因为不受控制,还是正因为受控才会如此。
『若按书所言,一法或可解销魂咒,然此法难以一试,且羞于启齿,惟私记之,不足为外人道也。』
『鬼身凝体,再行合籍双修,吸彼之气,并己之气,气力相撞,咒印炸之。因不分彼此,神魂通融,故己之忆,彼亦将悉知。』
叶甚:“……”
一张脸由红转紫再转白后转绿最后转黑。
良久抬手捂住脸,指缝间漏出一点模糊的喃喃自语。
“孤家寡人……”
“病得不轻……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阮誉正在书房翻看那本前太师留下的书,试图从其他批注中寻出些分辨字迹的线索,不料书被人猝不及防抽了去。
摇光殿不可能再有第三人进得来,只是除自己外唯一能登堂入室的那人,是什么时候来的?
是他看得太专注,还是对方太悄无声息了……
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,他想解释,又感觉十有八九会越描越黑,干脆也不说话,直接去夺。
电光火石间两人已在漫卷书香中过了数招,阮誉戛然停手,脸上露出恼意:“你……”
叶甚闪身避让,得了须臾的空,将书一把塞进胸前衣襟里,语气挑衅地反问:“我什么我,你有本事偷着看,没本事来拿啊?”
她一贯胆大包天,可挑衅到这份上,却是绝无仅有的。
阮誉察觉其中不对劲,没吃这套激将法,进而嗅到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酒香:“甚甚不是想到法子破解那书签上的字,怎么,喝酒了?”
“大醉伤身,小酌怡情——我没醉。”叶甚欺身靠近,那股酒香愈发撩人,带着阮誉难以挣脱也不愿挣脱的力气,强行捉了他的手,探入鼓起的衣襟内,将书缓缓抽了出去。
手指贴上书的封皮,表面明明只残留了一点体温,却烫得要人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