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只因那人的发,纯白胜雪,不染尘埃。
“醒了?”柳浥尘恍若没看见她的震惊,反倒垂眸盯着裙下,蹙眉道,“天寒地冻的,为何鞋都不穿就跑出来?”
那片雪白刺得叶甚无端眼热,一时间思绪百转,架不住身体更快一步做出了顺应本心的反应。
她跪了下来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双手成拳扎进雪中,冷得刺骨,可眼泪又大颗砸入,烫得灼心。
她一贯能言巧辩,此刻却除了这三个字,无论如何再吐不出别的话来。
柳浥尘无声喟叹,心知叫这个徒弟起来定是叫不动的,于是俯身替她掸了掸满头雪花,柔声道:“没什么对不起的,那晚你做得很对。”
“但那是我的……”
是我该渡的劫。
亦是我该偿的业。
“是非面前,不分你我。”柳浥尘打断了她,“何况就算要分,做徒弟的都能为了惩凶除恶不惜代价,为师岂能为了自保,而任由你送命?”
“改之可还记得那故事的最后?”见叶甚点头,她摇头一叹,“郑徂之死,始终是为师心中的痛和憾。选择修仙问道之后,为师便立誓,不能再目睹身边人像他一样。”
见对方还想说什么,她又道:“其实把仙脉给了你,为师感觉轻松不少——因这身仙脉过人,你师公救了我,收了我,但同时,也锢住了我。为了报答这份恩情,哪怕意不在此,也只能担着它往前走。”
“你更适合,也更需要它。”柳浥尘收回手,在伞柄上拍掉了多余的残雪,“所以改之不用推己及人,觉得那是天大的牺牲,于我而言,它更像累赘,解脱未尝是件坏事。”
话至此处,道理已经没必要再讲了,她转而调侃道:“你真当为师不知道,他们时常说柳太傅不说人话不干人事,仗着仙力一言不合就爱罚人?”
叶甚明白这些是实话不假,可明白归明白,坦然接受谈何容易,有些颓丧地低下了头,小声反驳道:“谁说的……师尊明明很温柔。”
“温柔也好,不温柔也罢,那都不重要,为师并不希望你放弃自己的傲骨。”柳浥尘直起身,捋了下垂落的白发,目光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。
“温柔不算女子的美德,傲气才是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有话说:写着写着突然觉得本章emo值爆表……_(:3」∠)_我有罪(下次还敢)
表放弃,要相信风雨过后会有彩虹!
不可描述预订>_
恢复记忆预警>_
第115章 醒骨真人谓清风
“回去吧, 好生休息。”柳浥尘从袖中取出一物,拉起叶甚的手放在了手心,“之后我不在, 教中诸事, 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——那是太傅掌印。
叶甚攥紧它再度俯身,坚定叩首道:“徒儿领命!今后一定恪守礼罚, 不负太傅之位!”
额头抵住松软的雪,深埋下去,直触到坚实的底:“……亦不负师尊厚望。”
柳浥尘微微一愣。
她说的是“你们”而不是“你”, 本意是想托付太傅掌印, 交给剩下唯一的一名高阶仙师章馀歌。
以这个小徒弟的聪慧, 不可能听不明白她的意思。
除非……是明知如此,依然要揽过这份千钧重担。
分明半年前继任太保之位时,还一副死不情愿的偷懒样子,眼下倒转了性, 学临邛道人那般拼劲, 身兼起二公来了。
不过无论是能力抑或心性,柳浥尘都万分笃信,这世间无人比她叶甚叶改之, 更具备重担所需。
心下遂宽, 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。
“好。”
闻见暗香随着轻微的脚步声渐远,叶甚却没有抬头,就那么继续跪在雪地里,连磕了不知道多少个头。
终于她深吸一口气, 抬起头高喊:“拜别师尊——师尊保重——”
柳浥尘已踩过树桥上的皑皑积雪,走到了尽头。
她前方是万籁俱寂的复归林,听到后方的声音, 顿了一下。
天地苍茫,那声音激亢回荡其间,比天边更显迢邈。
“我一定一定会守好天璇教——做好大家的太傅和太保——”
那把绸伞到底又转了方向,伞下红颜虽白了青丝,仍美得惊心动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