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醉半醒间,她总算想起了某件差点忘记的玩意。
于是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枚平安扣戒指,给他戴在了右手那根第六指上。
“别丢了,我特意去寺庙求的呢。”柳浥尘嘱咐得认真。
她并不擅长风月方面的言辞,依依惜别的话是说不出口的,不过她想,有它应当足矣。
随后她听见头顶响起羲庭的声音,如杨花漫漫,搅得人心发痒。
他说,浥尘,等事情了结,我们正式成亲好不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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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扶额,某位第六十章 就半路挂掉的大反派(撇开终极反派主角自己),怎么又过去了近一倍章节,我还在大谈特谈他做的孽……
范以棠:我虽然死了,江湖上仍旧还有我的传说。
樾佬:……死人渣可快消停吧,否则我这刀片收不完了。
第112章 西出阳关无故人
聚少离多的那几年, 过得既慢又快。
柳浥尘并不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,可到底习惯使然,一个人的时候, 总感觉日子慢得难熬, 待羲庭偶尔回来的时候,又感觉快得惊人, 似乎距离上次相见,也就近在昨日,而中间发生的林林总总, 她已记不大清了。
杨羲庭因身份隐秘, 必须掩人耳目, 所以几乎每次都是悄悄回来的,待不了两三日就得走——不过既是几乎,自然是有例外的。
唯一一次例外,发生在最后那年, 起因不得不提到一个叫郑徂的人。
郑徂是先生郑羡财的独孙, 虽小了柳浥尘几岁,但自幼来往不少,也算半个青梅竹马了。
那年郑徂刚成年, 正是少年易动心的年纪, 再加上柳浥尘天生一副倾城之貌,出落得愈发娉婷,在他眼中,活脱脱就是书里说的洛神美人。
郑羡财内心实则是看不上柳浥尘的, 尤其在引以为傲的学生“暴病而亡”后,见这姑娘平静得像没事人,认定她随了其母, 是个冷硬心肠。
姑且不论比郑徂大,他自诩后半生已脱离风月之地,难免嫌弃她那不为多少人知的出身。
好在观察过后,他确信柳浥尘对郑徂压根没那个意思,反而变得疏远起来,不禁松了口气,由得宝贝孙子不懂事胡闹一回也罢。
他由得,那位“暴病而亡”的学生可由不得。
郑徂习武不习文,心性说好听是爽朗,说难听了就是缺心眼,屡次暗示被拒,还丝毫不以为意。
那日他喝了点酒,壮了胆子,当街抓着美人的皓腕,直接示好,听见四周的起哄声,是更加不肯松手了。
柳浥尘微微蹙眉,薄唇轻启,半握的手心似有光芒浮现。
然而那光一闪而过,便消失了。
一只裹着青布的手自身后猛地探出,掐住郑徂小臂往相反方向一扭,只听得“咔嚓”一声,她腕上压力顿消,取而代之的是郑徂捂着骨折的胳膊,嗷嗷直叫。
柳浥尘眼前一亮。
那布是她亲手所织,那手她再熟悉不过。
她知道那块青布下裹着的,其实是六根手指。
郑徂被痛激得酒意全无,顿时有些后悔,自己不该如此唐突的。
只是当着众人的面,他实在骑虎难下,不得不梗着脖子呛道:“多管闲事,你是柳姐姐什么人!”
那手的主人稍稍扶住柳浥尘的肩膀,将她带到自己身后,藏青色的帷帽模糊得了面目,却模糊不了声音。
“郑徂,你要是闲得慌就去跟你娘学纳鞋底。”那声音清晰叫出他的名字,夹杂着几分嘲弄,“在这对我未婚妻纠缠不清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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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生憋了一路,一合上自家院子的门,柳浥尘立即笑出了声。
“有什么好笑的,这话我可是跟你学的。”杨羲庭摘了斗笠,俊脸白皙不复,呈现出沿海人都有的麦色。
饶是柳浥尘不苟言笑居多,也不禁被他那番回呛逗乐了,好半天才止住笑:“可我感觉你学得照猫画虎四不像,怎么听怎么好笑。”
他被激起了恼意:“说到底,这篓子是谁捅的?郑徂是个死脑筋你我皆知,你不一开始就挑明了拒绝他,他会死心才怪。”
“正因为了解郑徂是个本性善良的死脑筋,我才敢这么做啊,哪料到他今天喝醉了抽风,竟跑来找我撒泼?”柳浥尘解释得无辜,“你平日不在,我身边有这么个小祖宗爱多管闲事,帮忙挡掉不少苍蝇,刚好省心落个清静。”
杨羲庭被哽住,自觉理亏。
他常年潜伏在外,无暇顾及小家,不用想也猜得到,追求浥尘的人何其多,她又是惯爱偷懒、易得罪人的性子,假借信得过的发小挡一挡,确实有利无弊。
“……是我不好,耽误了你太久。”他在外被誉为兵不血刃的“六指无常”,然而在柳浥尘面前,永远是服软神速的那个,“再等等,很快就能结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