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烈火焚身、巨斧断骨的剧痛,光死死咬牙不让自己顺着冲动自戕解痛,已是人世间最极致的煎熬与折磨。
虽然这会她暂时还吊着一口气在不假,可毫无把握能坚持多久,只因感受到那股横冲直撞的痛意。
剩下半道天雷即使被接下,也没有多余的仙力去吸收,依旧在她周身每一寸仙脉中肆虐,撕扯不休,刮削不止,随时可能爆体而亡。
她不是听不见镇民们骂得有多难听,只是对比焚身之痛,真是太微不足道了。
爱骂骂吧,凝体那三年,她日日听得最多的就是不重样的骂法,比这尤有过之而无不及,只不过骂的对象不是她罢了。
兜兜转转落到自个身上,多少也算是现世报了。
若能就此了却一桩前尘业障,倒也不亏。
叶甚终是没了气力,垂头靠在阮誉心口处。
什么也听不见了,唯能听见那儿传来凌乱的跳动声。
明明是为她而乱的心跳声,怎么还是这么难听。
这是叶甚陷入昏迷前,闪过的最后一丝自嘲般的念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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搞成这副模样,个中缘由柳浥尘也猜得到几分,当即抓过叶甚的手,先灌了一通仙力。
脉象稍平,她抬眸道:“那边我解决好了,事不宜迟,回去找孙药师再说。”
不用她提醒,阮誉已抽出手第三次画起诀纹。
随后抱起叶甚,头也不回地跃入了混沌之中。
那一声声的叱骂渐远,反正等离魂咒见效自会消停,至于此刻的不死不休,自始至终无人理会。
只是同样无人注意到,还有个被遗漏的人,被深埋在了祭坛边缘的废墟下,而唯一露出的那只手的小指,微微动了动。
与此同时,正是最后一缕如血月光被黑暗吞噬之前,叶甚肩一歪,罩住上半身的白袍颓然滑落,露出那颗被天雷劈得斑秃的头颅。
柳浥尘何尝不了解自家小徒弟骨子里是个十足的倔性子,立即给顾惜颜面的她盖了回去。
因此没有注意到抱着她的人呼吸僵滞,微微睁大了眼睛。
似是一瞥之间,有了某种不可置信的发现。
——她头顶依稀有一个印记,原本的颜色在那片焦黑映衬下并不明显,然而勉强能辨得出是个七芒星的形状。
——那是他与她同在密室冰棺内见过的,销魂咒的咒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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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璇教,藏药阁。
施针过后,阁主孙川楝卷起针袋,内心微讶。
风满楼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,看似凡身,却是体格过硬意志过人,失血近半居然还淡定自若,不失为一条好汉。
幸好除此之外这人并无大碍,她遂吩咐弟子安顿好他,再开了几方补血药,便用木钗挽起发髻,继续翻阅刚才未来得及看上两行的古籍。
在天璇教行医数年,她也只在藏药阁与药草典籍为伴,通宵达旦是常有之事,却仿佛从未有过这么心力交瘁的一晚。
孙川楝揉了揉眉心,一想到两位仙师的残魂,就大感头疼。
再联想到二公临走前匆促的神态,她愈发预感,还有不妙将要发生。
没过多时,果真应验了。
这回明显更为匆促,甚至说是十万火急不为过。
她掀开罩袍,才看清楚阮太师怀中几乎认不出的另一位三公。
此等惨状,就连见惯生死的孙川楝也不由得被震得倒抽一口凉气:“怎么会搞成这样?!”
说完也顾不上细究,急忙指着软榻道:“先把人放下,动作要轻!”
阮誉依言照做,退在一旁。
柳浥尘亦沉默着看她施针用药。
孙药师素有“药仙”之名,天璇教无人不服,因此谁都没有开口多问,唯恐打扰。
或许没过多久,但在场者无不觉得度日如年,总算捱到孙川楝停了手。
她最后探了探叶甚的脉门,眉心稍缓,又迅速蹙起。
怪事,她自认见多识广,也从未接触过如此奇异的脉象,分明已濒死垂危,却似乎有一股极强的自愈力,在修补着这具身体……
她站起身,看向迫不及待的二公,将以上状况如实说出:“大约,是叶太保的体质殊异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