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敢联合那老不死的算计我,还以为是个胆量多大的人才,原来不过如此。”叶甚嘁了一声,歪头冷笑,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了?”
她嫌恶那帮为了仙脉无所不用其极的镇民是一回事,但要只是想动手杀人,何必用移形换影抓他过来,直接过去捅一剑不就好了。
当真是做贼心虚,以己度人。
“我不杀,只是因为没有罪大恶极的理由杀。”不待对方松口气,她接着道,“再说,也没有必要脏了自个的手。”
“瞧瞧你们,成百上千这么多人,为了仙脉传承疯狂的丑态,断掉它,还愁不够杀人不见血么。”
安祥恨得咬紧了牙关,冷不防抽出底下衣裳,冲她猛甩了过去,奋身一跃就想往祭坛上扑。
只听一声惨呼,他已捂着下身重重摔倒在地。
叶甚隔着碎布淡定地收回天璇剑:“但别误会,我说的不见血,是指他们,并不包括你。”
“这一剑,可不止是为了安安。”她稍俯下身,面上表情似笑非笑,“倘若你亡妻在此,应该也会支持我这么做吧。”
阿绿?难道她知道……
安祥脑海中闪过这个模糊的念头,来不及想下去,便被剧痛拉扯得昏死过去。
安妱娣像是明白了什么,虽对弟弟心有不忍,到底更不忍责怪替自己出头的人:“叶姐姐,阿祥他……”
“少块肉罢了,他不会死。”叶甚看穿她的心思,盯着他冒血的某处淡道,“不过,那个安家不惜为了他牺牲两个女儿的宝贝疙瘩,倒是真的已经死了。”
如此想来,仙脉和那玩意,本质其实是一样的。
都是悬在“断子绝孙”这座断头台上,致人不由自主生畏发狂的一把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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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庆远远看清她对儿子那处动了手,登时魂飞魄散。
怒极之下,他抖着手指指向叶甚,又指向见死不救的安妱娣,管哪些难听话是为人父母不该说的,统统不管不顾地冲口而出。
他叫骂的声音撕心裂肺,纵隔着鏖战正酣的身影,叶甚也能依稀听见几句。
“别听。”她仰起点头,对安妱娣说道。
对方笑容微苦,头轻轻一摇,背过身去看风满楼那边。
而另一边,许是与饲主有所感应,觅蝶的攻势愈发得汹了。
受千人血哺的黑方逐渐压制了以一己之力操控的白方,眼看离突破防线不久矣。
此时九成纹路已被填满,栩栩血蝶近乎成形。
——距离终结这场跨越漫漫千年的仙脉诅咒,仅差一步之遥。
——哪怕那些身受诅咒的人不自知且甘之如饴,甚至为此闹得不死不休。
叶甚刚想提剑杀入阵中,眼前景象猛地一暗,那些幻化得有棱有角的黑气,忽然变得影影绰绰起来。
定神再看,仍是时隐时现,难以分辨方位,定是觅蝶感觉到了她不好对付,有意识地使了绊子。
可恶,怎么破了幻术还摆脱不了残存的影响!
她又低低嘁了一声,贝齿咬住发带上的叶纹,大手一扯,束起的马尾便立即被散了开来。
剑浮于跟前,她兀自阖起眼皮,快指穿过被风搅乱的额角碎发,用发带覆住双目,缠绕了两圈,最后牢牢扎在脑后。
天璇剑似能感应到主人那股决然的战意,发出铮铮振鸣,听得叶甚发带下的眼角一弯,伸手再度握紧了它。
旋即抬腿向前,头也不回地嘱咐。
“安安,护好他,马上就结束了。”
才迈出半步,神识中陡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。
“丫头,老夫知道你绝不是冲动之人,但须得考虑清楚了。”这是第一次,她没有唤坑爹前辈,而是他主动现身提醒,“你前头的消耗还不够大?此一去,面对的可是以一敌千,即使你敌得过,万一仙脉断绝即意味着逆众之劫成功,你拿什么去生扛那道天雷?”
叶甚没有吭声,因为她确实回答不出除了仙力,还能拿什么去扛。
然而脚底生风,身体永远比意识能更快地顺从本心,做出反应。
她何尝不清楚,来长息镇走一遭,初衷只是为了渡劫。
若渡劫注定失败,那她改变这些人的意义何在?
哪怕蒙着眼,叶甚也能感知到被邪气包围,她仰身一滑,堪堪躲过左右攻击,顺势迎面劈了过去时却禁不住想,是啊,意义何在?
她说不清。
可依然选择这么做了。
既如此,那便放手去做就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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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不说持剑之人修为已至半仙,单天璇剑本身,就对仙人造物有天然的压制。
一旦叶甚肯仙力全开亲自杀入战局,摇摇欲败的一方,自然由白倾斜向了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