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她估算,放够量的血来开启法阵,大约需时一炷香左右,哪怕现在所有人都已背好,应该也足以。
于是再起身上前,问了第四次记住没。
果不其然,这回镇民纷纷答好。
叶甚松了一口气,接着道:“那请挺身站直,一手抬起手腕,一手贴紧心口,朗声念出仙人诏令。”
众人依言照做,无论声音还是动作均整齐划一,再度正合叶甚的意。
简直太合……
叶甚心里咯噔一声。
不对!怎么会处处都合她的意?!
前三次她希望有人摇头,有人便摇头,第四次她想的是所有人背好,所有人便答好,还有她吩咐的话,明明只宽泛说了两手的动作,按理说千人千面,定有用左右手不一的,怎么会全都和她潜意识里所想一样,抬的是右手手腕?
就像……眼前看到的一切,皆是她内心想看到的画面。
常人易满足于想看到的画面,往往窃喜都来不及,叶甚则不然。
之前的五毒幻境,就爱在人心欲念中挖掘弱点,诱人沉沦,得益于这番经历,她意识到这点后,登时警铃大作。
糟了!
她猛地回身,视线落在那块黑白交错的棋盘上,当机立断召出天璇剑,发狠劈了下去!
一击之下,那块棋盘立即粉碎,但散落一地的,只有木屑和白子。
满盘黑子尽化作大片觅蝶冲天而舞,抖着纯黑的小小身影,逃进了夜色。
眼前景象如同碎裂的镜面般,逐渐崩散开来。
在崩散的最后一刹,她在阮誉的瞳孔中,看见了一闪而过的蝶状图腾。
从对方的惊色中她知道,自己同样也有。
纵使觅蝶不可能操控他们的神智,然而不惜集千人之血去供养觅蝶,要做出一个暂时性的障眼法,还是有可能的。
——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中,着了觅蝶的幻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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幻术被破,只见这片土地光亮依旧,却再无半个人影。
四周刻满铭文的鼎炉内仍火光熊熊,烧得刮来的夜风都是热意。
叶甚的身体却一寸寸冷了下去。
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那个不详的梦魇,想起了种种被她忽略的细节,开口的嗓音前所未有地起了颤意。
“不誉。”她定定地目视前方,“阿绿的身形,和安安像吗?”
阮誉没有回答。
她继续道:“今晚这么重要的仪式,安祥会怕出事而不来吗?”
依然没有回答。
她还在说:“如果你是茅丘子,你真的愿意仙脉人人拥有吗?”
阮誉终于张口答了一个字,仅仅一个字:“不。”
不像。
不会。
不愿。
连足尖都仿佛被这个“不”字冻住,叶甚险些没站稳。
紧接着以生平最快的速度,踩上天璇剑,朝镇北飞奔而去。
阮誉反应不比她慢,亦御剑紧随在侧,见她捂着半张脸面露痛色,不禁担忧:“冷静点,别关己则乱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她稍松开手,眸底有暗火流窜,望着似乎近在咫尺其实遥挂高空的那轮圆月,心惊愈甚。
今夜这月竟显出罕见的血红色,似极了那条千百年来,引得无数人为之癫狂的仙脉。
此为至阴至寒之相,昭示人间正气弱,邪气旺,怨气盛,戾气强。
难怪身为邪祟之物的觅蝶,能依托月华之力,令他们陷于其中差点不自知。
叶甚银牙咬碎,恨恨从牙缝挤出一个人名:“安、祥!”
可恶,她为什么没早点察觉到不对劲?
她终究还是受了安祥对安安的态度影响,而疏忽大意了。
阿绿的身形,分明和那位妇人更像,就算不看腹部,都属于体态富态之人。
那安祥给她准备的衣裳,身形瘦削的安安,怎么可能穿得恰到好处?!
除非——衣裳本就是为安安准备的,只是怕她起疑心,才找了个借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