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安妱娣这么问过, 叶甚笑答,当然不够。
在创教仙人的基础上延续, 装神弄鬼或许可以,但要彻底服众,则须再煽上一阵最猛的风、点上一把最旺的火。
即为同千年前仙人做出一样的——造。
叶甚半托着那截小臂, 头一转面朝众人, 敛了玩笑:“尽管过去了千年之久, 但赐予仙脉如此重要的历史,长息镇代代相传的传说里,应当有记录吧?”
闻言,人群又窃窃私语了起来。
其中稍聪明点的, 听她提起这段历史, 已经能猜到是想做什么了。
茅丘子捂着手腕,近乎生出老泪纵横的冲动:“难道仙君也能做到?”
叶甚答得不疾不徐:“正是,诸位看好了。”
她一如千年前那位仙人, 自指尖落下一点红光, 融入原本空无一物的手腕上。
红光消失,一条赤红的筋脉逐渐鼓起。
随后是第二条、第三条……与仙脉一模一样的爬满骨鲠,教围观人群羡慕得眼睛都红了。
叶甚余光瞟过那群兔子眼,心中笑极生叹。
她才不会造什么破仙脉, 不过是借安安这身皮囊讨了个巧罢了。
造她不会,但若是画,她可上手得很。
别说赤红色, 就是橙黄绿青蓝紫想画什么色,她统统都能画。
红光说白了,只是用仙术画皮的障眼法罢了。
当然,这么做只能掩饰一时,一旦仔细检查就穿帮了。
于是趁众人上头之际,叶甚放下安妱娣的手,立即将话题推向了他们最迫切的方向。
“这,便是老祖宗吩咐我来解决的第一件事。”她一本正经地道,“破除困扰长息镇千年的仙脉传承,使人人都能拥有仙脉,不必再受此等邪修的蒙骗。”
此言一出,谁还有多余的心思记得检查,个个瞬间炸了锅。
连茅丘子也抖着拐杖,老脸也跟着激动地抖:“仙君此话当真?”
叶甚颔首:“出家人不打诳语。”
阮誉收到她的眼神示意,从善如流地接过那套不说谎话又不说实话的话术:“仙人有诏,确保仙脉传承,须举办一场祭天大典。听闻长息镇每月会例行祭天,不如就定在三日后的月圆之夜,地点还是此处,届时到场者,皆可受到福泽。”
话音未落,一群人连声追问:“皆可?”
“皆可。”叶甚心道我可没说你们那破仙脉,是确保“传有”还是“传没”。
只要让镇民齐聚镇南,镇北的祭坛便成了无人之处。
再故弄玄虚尽量拖延时间,一过子时,待到另一端大风的血成功开启法阵,仙脉一断,这帮刁民就算气死了也是木已成舟。
又是一番千恩万谢。
叩拜够了,叶甚接道:“至于第二件事,则须先惩奸除恶。此等邪修,假借仙脉由头,无恶不作,老祖宗痛恨至极,你们谁若还手下留情,神明绝不庇佑。”
话一出,那无数双眼再无之前的迟疑,叶甚看得真切,却并无快感。
尽管她很清楚,一断邪修与镇民的利益牵扯,再唆使二者的利益对立,当年状似牢固的包庇之情,也就到此翻脸了。
朝为托骥之蝇,夕为丧家之犬。
——终究是扶不起的脆弱交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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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就走了?好不容易抓齐了坏人,为什么不自己惩罚呢?”安妱娣小跑着跟上两人的脚步,好奇追问。
阮誉淡然指向喊打喊杀得正热闹的人群:“借刀杀人,何乐不为?况且那里可不乏受害者的家人,放心,邪修的下场,不会比落到我们手上好多少。”
见她仍有些迷糊,天真得可爱,叶甚索性帮阮誉把话挑得更明白些:“安安,你想想,镇民一直视邪修为恩人,要不是被我们威逼利诱忽悠了一通,没准明知真相,都会为了一己私利保住邪修的狗命。”
安妱娣倒不怀疑这点:“那和现在要他们动手有什么关系?”
“镇民现在毫不留情,等马上仙脉断绝,他们痛哭流涕的时候,再想起这茬,会怎么想?”
“哦,所以这么做,不止是想杀邪修,更想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……”安妱娣想通了个中深意,叹了一声,“你们是觉得他们以前助纣为虐,合该受点报应吧。”
叶甚与阮誉对视一眼,欲言又止,到底没有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