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……老鼠洞哪怕被堵住,也不可能和原来一样严实……就……”安祥抽噎着道,“就摸着缝隙边沿……蹲了下去,把耳朵凑上去听……”
一想到那声音他就忍不住抖得厉害,安妱娣知道弟弟一定受了很大的刺激,忙抱住他轻轻拍着背。
他顿了顿,毕竟年纪尚小,想不出多恰当的形容来描述那声音。
即使开口,也难免语无伦次:“就那种野猫挠墙……好尖细……边挠边哭……不不,那是人,是人!啊啊呜呜啊啊,怎么不说话呢……还有点像阿姐?后来……后来声音变了,有人在打骂那个姐姐,打得很惨……听不清了……”
再后来,他听见门外有人走近,赶紧跌跌撞撞爬回去装睡。
在门开前的刹那,他最后扒拉了下头发,盖住抑制不了发颤的眼皮。
“阿姐信我!那仙君不是什么好人!我才不要你去他那里遭罪!”安祥呸呸数声,说得脸蛋涨红,在姐姐的怀里不断挣扎。
一挣脱他就滚下了床,搬出家里放钱的罐子,掏出一把塞过去:“待会他们来了就糟了!阿姐快逃!去别的地方躲几天!”
安妱娣年纪又能比他大多少?合计不过是十岁多一点的女娃娃,加上刚目睹意外,什么镇定懂事,那都是勉强装出来的。
她并没有后悔答应爹爹,但听弟弟这么说,她也慌了、怕了……
逃了。
说是逃,到底是孩子,就算拿了钱也不懂得先坐船离开镇子,不说逃远些,至少也得逃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。
她只是一口气跑出乌衣巷,又跑了很久,天都黑透了,抬头发现自己跑到了表舅家开的客栈门口。
她这才感觉到累,于是走了进去。
表舅正趴在柜台上打盹,被叫了一声,懵憕的小眼睛睁开一条缝,许是因为睡糊涂了,许是因为来往不多也不亲近,总之认了半天才认出了她。
“妱娣啊……”他长长打了个哈欠,“大晚上的,有什么事吗?”
她噎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最后只好借口和家里吵架了,想找个地方躲两天,还孩子气地拿出钱要付账,央求表舅别说出去。
表舅再不亲近,也不至于收个孩子的钱,横竖客栈空房多得是,他摆了摆手,吩咐伙计带她上楼。
又继续打着哈欠说,靠西边角的厢房最安静,先去那安心睡一晚再说。
原是句无心安慰,终是一语成谶。
她自那一晚过后,确实永永远远地安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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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呜呜……啊……”
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安妱娣在梦中恍惚听到了像弟弟描述的那种声音,因此睡得并不安心,半夜门一被踹开,她就立刻醒了过来。
那盏由于怕黑没有熄灭的油灯,摇着豆黄色的光影,令她看清了来人。
——抱着弟弟的爹爹,欲言又止的表舅,以及一个面容阴郁、眼角带疤的人。
她一眼就知道,那人定是爹爹口中的仙君。
是弟弟口中“不是好人”的仙君。
表舅来回扫了他们几眼,缩了缩脖子,退出房外关上了门。
他站在最后,半身隐在灯光死角处,看不清表情,但安妱娣顿时明白了过来,他怎么可能听自己的话,不去通知爹爹?
孩子总爱相信自己的直觉,她越瞧那仙君的模样,越感觉弟弟说的是真的。
这么一想,愈发不由得慌了手脚,半爬半滚地从床上摔下来,向他磕头求道: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想去了……我不去了……”
仙君没答话,只是一掀下摆坐在椅子上,悠闲地倒了杯茶。
可他越是淡然,安庆越是惶恐,生怕出尔反尔会得罪到他,不仅说好的事办不成,今后再有所求也没戏了。
他把服下麻药的安祥放在床上,见跪在地上的女儿可怜兮兮的,心肠一软。
但一瞬过后又恢复了冷硬:“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?仙君都亲自来接了,哪由得你说不去就不去!”
安妱娣蜷成一团,不愿点头,更不敢当着两人的面说破弟弟无意听到的怪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