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祥被剧痛逼得清醒过来,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,紧接着被眼前骇人的景象吓得昏死过去。
狼群断气后,那团黑气便又恢复成了觅蝶。
当时安妱娣怎么想的,她自己也说不上来。
只知道她仿佛鬼使神差一般,盯着半截咬下的手臂看,那截断臂从野狼口中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了好几圈,停住不动了。
那是仙脉所在的右手臂。
按理说手臂已被彻底咬断了,应该仅仅是一团死肉而已,可夜色中那条仙脉竟透出诡异的红光,一闪一闪的,像是还在顽固地、有生命力地跳动,如同鬼魅。
而那只觅蝶落在上面,扇动着纯黑色的翅膀,在皮肤上的红光中,倒映出纯黑色的剪影。
强烈的不安瞬间袭上心头。
随后冒出一个大胆的疑问,一闪而过,被她惴惴地压了下去。
真的是人在操纵仙脉吗?
为什么她觉得……是仙脉在操纵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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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父女俩忍着悲痛就地埋了娘亲,带着安祥和断臂回了家。
安妱娣吓得还有些恍惚,只记得爹爹紧捏着那半截断臂,脸色非常难看。
一回到家,安祥就被放在了床上,那只觅蝶似有神智,也一路跟了过来。
安庆死盯着它,神情紧张地深吸一口气,松开裹紧安祥伤口的衣服,将断臂轻轻贴在了断口处,又再度伸出手腕,让觅蝶落了上去。
随着安祥的伤口肉眼可见地飞速痊愈,安庆看起来也越来越紧张。
这回觅蝶吸了很久,才不动了。
安庆按捺住狂喜,扑上前托起那只看似接好的手臂,不料仅托起了上半截,与断臂从中间分离了开来。
没有流血,断口已长好,甚至长得齐整且光滑,但断臂依旧,只被他的动作带得微微晃动了两下。
“怎么会接不上……怎么会接不上!仙脉不是无所不能吗!你吸了那么多血,连条胳膊都接不上吗!”安庆登时慌了手脚,下意识想抓住觅蝶,却扑了个空。
觅蝶兀自飞走了,留下昏迷不醒的安祥,状若癫狂的安庆,还有六神无主的安妱娣。
不知咆哮了多久,安庆猛地抱住那截断臂,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我就猜到……我就知道不行的……”漫漫长夜剩下的,唯有他反复念叨的这一句话。
天蒙蒙亮时分,昏昏欲睡的安妱娣被响动惊醒,看见爹爹抱着弟弟夺门而出,临走前,还回头扫了她一眼。
只那一眼,她霎时整个人都不自觉抖了起来。
因为那种眼神,她不久前刚刚看见过。
像极了最后那只不甘心的野狼,在垂死边缘,也要抓住那半条手臂解解馋的眼神。
两人再回来时,已是第二天的傍晚了。
安妱娣仍呆坐在原地,听到门被推开的嘎吱声,连忙起身去迎,顾不得发软的腿急急问道:“爹爹,阿祥他……”
“他没事,爹爹找仙君看过了,说是受惊过度,多睡一会就好。”安庆瞧着虽然憔悴,但也平静了不少。
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,见爹爹把安祥放回床上,沉沉叹道:“妱娣啊……”
她心又一紧:“怎么了?”
“你也看到了,阿祥断了半条胳膊,仙脉也没了……他可是安家以后的主心骨,小小年纪不能就这么废掉啊……”安庆给儿子掖了掖被子,转身想去摸女儿的头,又生生停在半空收了回去,“如果……如果你能帮到弟弟,你愿意吗?”
只见那张小脸上满是心疼,拼命点头:“愿意!当然愿意!”
“哪怕……把自己的仙脉给弟弟,离开家里,也可以吗?”安庆看得不忍,犹豫半天才把话说完,“仙君能移植仙脉,条件是……要你去他门下当仙僮。”
安妱娣愣了一下,但很快反应过来,再次坚定地点点头。
安庆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就同意了,语气不敢确定地重复道:“你真愿意?”
她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,扑通跪下磕了一个响头,眼睫沾上数点泪珠:“只要爹爹和弟弟没事,妱娣做什么都愿意……只是以后不能陪在你们身边了,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呀……”
过了许久都没有回音,安妱娣也没有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