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天赋仙资,亦是这个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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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小小花意外的是,小鱼儿所谓的出气,居然先诓起人来了。
对于修仙问道之人,普通民众大多敬重,江湖术士尚且不难靠几招糊弄人的假伎俩混口饭吃,这一方偏隅之地,真仙若想要服众,自然手到擒来。
移形换影、起死回生、点石成金……小小花和所有镇民一样看得眼冒金光。
可惜事后小鱼儿一解释,金光顿时化为泡影。
“移形换影无甚艰难,你往常对付欺负你的人的路数,本质已粗略领悟一二,待真正随我修学,至多七日便能做到这些。”
“起死回生说来滑稽,那人阳寿未尽,只因和另一必死之人同名同姓,倒了场霉被黑白无常错抓了,经我提点后立刻把他放了回来。”他好笑地转着拂尘,“倘若生死毫无定数,任由左右,天地间岂不是要大乱?”
“点石成金?哦,那仅仅是我施的一点小幻术罢了,过阵子自会破解。”
幻想破灭的小小花登时又紧张起来:“过阵子?不会很快暴露吧?”
他“唔”了一声,貌似认真地反问:“一甲子六十年,够用吗?”
她瞬间泄了气,叹着气道:“小鱼儿,你这样子真的很像江湖骗子。”
他便不再佯装正经,弹了下她的额心:“其实诸如点石成金起死回生之类的,若真要做,为师确实能做到,然而只是与一群肉眼凡胎逢场作戏出一回气而已,杀鸡焉用宰牛刀?”
小小花觉得有道理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那你明晚叫大家齐聚镇北的祭坛,是终于可以杀鸡了吗?”
“可以了。”他摸了摸她的脑袋,笑得不怀好意,“包你出气。”
很显然,此刻的叶甚与阮誉,都和小小花同样一头雾水。
换作她叶甚的话,给自己人出气实在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,无非是焚天峰的八字箴言:能动手尽量不动口。
可惜仙人的心思捉摸不透,连叶甚也猜不出他先令众人拜服,究竟想干什么——总归不会是好事。不过不难猜到,安安口中提及的“仙脉”,定与接下来的“杀鸡”脱不开干系。
说到底,一路旁观的都只能算作前菜,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饕餮盛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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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息镇北端的圆形祭坛,乃镇上一户虔心向道的富贵人家所建,占地不小,却用处不大,唯有发生类似天狗食月、久旱不雨的罕见异象才会动用。是以不乏附近住民图它采光好,时不时上去铺些蔬果晾晒,屡禁不改,索性懒得禁了。
今晚正是月圆之夜,祭坛白天已清扫干净,台上台下灯笼挂满,被镇民挤得水泄不通,乌泱泱的人头延伸至方圆数十丈,堪称摩肩接踵,盛况空前。
仙人带着小童飞身从空中落下,羽衣缥缈,拂尘映月,真真如同神仙下凡。
如此奇景,引得人群一片喝彩。
那名小童之前并未见仙人带着,而今现身人前,不少镇民都认了出来。
挤在前列的夷帕头更是惊怒交加,指着她的鼻子高声吆喝:“小小花!”
小小花瞟了舅舅一眼,懒得搭理。
反倒是小鱼儿用拂尘挡了那根无礼的手指,端的却是一派无比有礼的笑意:“这孩子天赋异禀,不可限量,深得本仙君赏识。故新收为徒,假以时日,定能承我衣钵,步我后尘。”
仙人降临小镇这段日子,街头巷尾早已传遍,否则也不会倾尽而出慕名而来。眼下听他这么介绍那个曾经人人可欺的娃娃,个个心生艳羡都来不及,哪敢多话。
夷帕头愣过后,忙不迭换了张谄媚脸,抱起自家儿子开始攀亲戚:“活神仙,我!我是小小花的舅舅!亲舅舅!这是她亲表弟!”
小鱼儿感觉衣角被人用力扯了两下,明显带着赌气的意味。
他回手拍了拍,示意她放宽心,转而看向某位无事赔钱货有事攀亲戚的舅舅,眸底有微不可察的戏谑闪过:“哦,那就是有血脉关系了?甚好,两位请上台来。”
夷帕头喜形于色,先把儿子托上台,接着自己手脚并用爬了上去,点头哈腰地夸道:“血脉关系、有!那可不有吗!小小花这孩子,打小我就觉得有能耐,不愧是我夷家的种!活神仙,您看能不能给瞧瞧,我和我儿子,没准也有希望哩!”
小鱼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,让他们伸出右手手腕,继而指尖萦着一丝红光,没有触及皮肤,而是堪堪停在了其上一寸之处。
众人只见那丝红光落下两点,各融进了在夷家父子的手腕,在皮下窜来窜去。至于他们本人,则感觉红光窜入后有点痒,轻轻的,并不磨人,像是蚂蚁在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