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叫出了满头黑线,不过想到那句狡辩,又道:“话说为什么叫小小花,一般不是小花吗?”
“因为小花是我娘呀。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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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在林间清溪旁匆促拜师后,小小花便留在了附近,小鱼儿在瀑布后造了处山洞供她藏身,接着消失了一阵。
她在洞中呆了数天,渴了自不必说,饿了则用藤条荡出去捉鱼打鸟摘野果吃,横竖那个家没剩下人也没剩下东西,回去还得面对不愿面对的舅舅,她倒不留恋更不着急,只是有些担心。
小鱼儿走之前面色似乎又惊又急,居然踉跄了一下,说是有要事处理,除了交代她别乱跑乖乖等自己回来,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讲。
她百无聊赖,索性拿起小鱼儿留给她的剑,在四周的石壁上刻起画来。
看到这里,叶甚终于意识到他们都想错了。
“我们想当然以为,留下山洞和这段回忆的仙人,便是壁画上的那位仙人,现在看来是先入为主了。”她偏头对阮誉说道,“若是仙人的记忆,画面不该围着女孩转。”
阮誉颔首应道:“是壁画上那名小童的记忆。”
“可之前感受到的仙气绝非幻觉,那的确不是凡人能做到的,所以只能说明,女孩最终也得道成仙了,而后回到过此处,留下了这些。”叶甚不禁咋舌,多少流露出羡意。
阮誉见她这副神情莞尔一笑,他倒没什么羡慕的,更多是赞许。
赞许之余,感慨了一句:“师门上下齐飞升,当真是名师出高徒。”
师门上下齐飞升……
叶甚暗暗琢磨了半天这句话,羡慕嫉妒恨之余,眼前无端浮现出那位所谓的名师脸,越想越涌起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来。
尚未想出个结果,那厢人已回来了。
小小花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,小鱼儿回来时脸色稍显虚弱,可惜他皮肤就跟他衣服一样白,苍白也仅仅是白上加白看不出来,而且她总觉得,他看自己的眼神里,多了点奇奇怪怪的色彩。
被询问画作评价的他扫了眼半画满的石壁,再扫了眼被用得灰扑扑的仙剑,默然半晌才道:“画得不错,下次不要画了。”
小小花略失望地“哦”了一声,又如同打了鸡血般拉着他问:“那接下来呢?带我去修炼吗?”
“不急。”他牵起那只小手飞身跃出瀑布,稳稳落在了溪边的草丛上,眼中那缕异色逐渐淡化,化为兴致盎然的笑意,“去修炼前,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干的?”
“接下来先听我的吗?有有有!”乌黑的眸子愈发亮堂,毫不客气地开口道,“小鱼儿,你可得帮小小花出气啊。”
这话并不出他意料:“想给欺负过你的人一个教训?”
小小花立马点头称是,又迅速摇了摇头:“不全是。”
“那还有谁?”
“镇上的人。”如今有了仙人当师父,她天生那股与世道对着干的气性愈发压不住,“我想给所有人一个教训。”
平心而论,那些欺负她和她娘的人,无论是同龄的孩子、街坊邻居或是舅舅,她心里憋着闷气不假,但不至于气昏了头,看不明白气应当撒在何处。
根源在于镇子各处充斥了一种风气,一种她很讨厌的风气,至于他们,不过是风气影响下见风使舵的人而已。
她明明是女孩,为何不装成男孩,就会受到更惨的欺负?
娘和舅舅明明都是夷家的儿女,为何娘拿了些自家东西要被戳戳点点,舅舅吞了所有,却拿得理直气壮?
舅舅的儿子经常闯祸,索赔的三天两头便要登门一次,她明明比他出色太多,为何知道实情的舅舅仍一口一个地唤她作“赔钱货”?
彼时她还是个野孩子,肚里墨水并不多,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概括这诸多的“明明”和“为何”才贴切,但她知道,她最讨厌从小听到大的一个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