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皮鬼的皮囊之所以会慢慢腐败,是因为原身已死,而留存在躯体内的元气,终会日渐散去。
但人心是肉身之源,不死不息,亦是元气最丰厚之处,哪怕并非出自原身,同样能充当一段时日的补给。
然而找人心吃何其麻烦,假如不想折腾,其实还有一种法子,便是“融气”。
或者通俗点说,人鬼融合。
如果在扒皮时,死者之魂自愿将体内未散的元气献祭给鬼,元气与鬼气相融,不仅可以保得元气不散,皮囊不腐,更可以掩于鬼气之上,无论是修士道士还是法阵法器,都无法发现隐于其下的鬼身。
可惜此法,终究只是传说而已。
毕竟天底下有哪个死者,不愿入土为安,而甘愿与虎谋皮,割离自己的人气之一,把已死的肉身交给一只鬼?
当年叶甚能侥幸借此法成为画皮鬼,扒了叶无仞刚断气的皮囊,作为假皇女继续光明正大地在人间晃荡,还得多亏了叶无疾与朱昧。
叶无仞聪明一世,不料到头来却被枕边人勾结外人,害得死于非命,岂能咽得下这口怨气。临死前虽拉了那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道,却奈何不了有护国国师坐镇的皇室中人,实在恨意难平。
此时叶甚趁虚而入,终与叶无仞的亡魂达成共识。
叶甚需要隐瞒身份,韬光养晦,策划第一步凝体成灵的修仙大计。
叶无仞的索求极其简单,要叶甚替自己报仇,杀了那个阴险狡诈的叶无疾,还要完成自己未了的心愿,即那个高高在上、她毕生趋之若鹜的皇位。
至此,人鬼相融,画皮初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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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这桩不为人知的秘密,叶甚难免分了神。
安妱娣正耐着性子同阮誉解释“融气”一法,谁也没留意她,而当她从回忆中脱身出来,也大致解释清楚了。
“竟还有这等偏门法子?”阮誉听完,语气既惊且悟,“借人气来掩盖鬼气,乍看是天衣无缝,却也着实棋行险招。”
连他本人都识辨不出的话,也难怪驱祟阵法会任安妱娣随意出入了。
“所以,安安这身皮囊是谁的?”叶甚轻咳两声,“或者换个说法,是哪个胆大的死者,唆使你做了这桩交易?”
安妱娣一怔:“叶姐姐为什么会这么想?”
“很难猜吗?”叶甚笑了笑,“你死的时候才多大,哪知道那么多,当然不可能是你想到的,就是不知道这张脸是原主的模样,还是你重新画过了?”
安妱娣点头:“脸是我自己画的,把我小时候的样貌修成熟了些,如果我……没有死,应该差不多就长这样吧。叶姐姐说的没错,不是我主动想到的,但……”又苦笑着摇头,“但也不是什么胆大的死者唆使的,是俞姑姑找到了合适的死者,说服我们进行融气的。”
至于俞姑姑的来历,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只知道俞姑姑也是鬼,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,在长息镇也待了很久,其余的,哪怕名字,都一概不知。
她自打死后遇到俞姑姑,便被带在了身边。
姑姑教了她许多,却从不向她解释,她直觉姑姑是要做什么,可始终问不出答案。
直到有一天,俞姑姑突然带她去了一处偏僻宅院,因是鬼身,便径直穿过了墙壁间隙,飘进了地窖。
那地窖处于地下,奇怪的是并无寒意,反而感觉很热。
然而当她看清眼前场面,却并无热意,反而遍体生寒。
她看见了做鬼也没有想到的修罗地狱。
脏兮兮的地上趴着一名毫无生息的女子,两侧笼里锁着几名女孩,年岁各异,热气的源头,在于地窖中央,摆着一只硕大的、烧得正旺的丹炉。
而丹炉的入口,沾着大量血迹,斑斑点点、层层叠叠。
看得安妱娣连连哆嗦,不自觉往后倒退。
鬼分明是没有心跳的,可她竟然久违地感受到心脏跳至喉咙口的逼仄,不敢深思那炉火中,到底正在炼什么。
这些年跟着俞姑姑,她也算长了不少见识,曾听闻世间修仙问道之人,抛开绝大多数走正道的,还有一类铤而走险动歪脑筋的,走了些邪魔外道,修炼之法往往血腥、残暴、□□,被众所不齿,斥为“邪修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