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甚甚放心,无论多好笑,我都不会笑。”阮誉的传音分明染上笑意,“除非忍不住。”
叶甚:“……”
她憋着满腔闷气硬撑片刻, 总算捱到来者将他们带出云狐林, 靠在了树干上。
“行了,娘子我们走罢,他们过一会儿自会苏醒。”听见那男声道。
叶甚顿悟, 原来因为来的是一对夫妻, 怪不得单看她与阮誉一起行动,就会下意识认为关系也是夫妻。
绝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!
听见女声随口应了一句,便准备离开,叶甚心知不能继续装下去, 猝然睁眼伸手阻止。
“前辈且慢!我与他不是……”
然后看着面前的男女双目瞪大,话也生生卡在喉咙里,说不出来。
阮誉紧随其后睁开了眼睛, 察觉她语气突变,先偏头看去,第一次见她露出这般震惊失色的表情,带着诧异转看向前方。
一男一女携手立于如墨夜色之中,观样貌约莫岁数已至中年,穿着均是一袭暗金色长袖道袍,男的身形高大,丰神飘洒,眉宇间自带凛然正气,女的则略显娇小,却仪态挺拔,有梅兰竹菊君子之风。
明月清辉穿过这对男女,落在自己跟前,不仅清晰照出他们的面容,更照得他们的身形愈显虚幻。
再明显不过,这两位暗处的来者,确实不是人,而是鬼魂。
然而鬼魂自然不是叶甚与阮誉受惊若此的缘故,而是……
这两张脸,遑论同真人曾打过交道的阮誉,便是叶甚,也在摇光殿底的密室冰棺里见过。
正是两人亲自将尸身送回棺椁安葬的,早已身死的钺天峰仙师,卫霁的父母——
卫余晖和邵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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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两鬼面面相觑了半天,倒是卫余晖先看出对方神色不对劲,不像是撞鬼后的畏惧,更像是认出了他们所以吃惊不已。
“两位是……”他试探着问道,“我们生前认识?”
叶甚回过神来,想起面前两位也被下了销魂咒,此时的状态只会和自己成为画皮鬼前如出一辙,作为鬼魂游荡世间,在记忆全失的惛懵中等待消散罢了。
思及此处,心里不免有些难受,犹豫了一下,还是道:“算是……认识吧。”
阮誉点头道:“我们是天璇教的人,你们……也是。”
“天璇教?那个第一修仙门派?”邵卿有些迷茫地念叨两遍这三个字。
得到肯定答复后,她越读越觉得熟悉,笑着戳了戳卫余晖的肩窝:“我就说为什么死了还能使得出仙力,原来我们生前是修士呢。”
卫余晖看起来也颇激动,毕竟好不容易偶遇故人,赶紧拉着邵卿上前询问:“那两位知道我和我家娘子的名字吗?我们是怎么死的?”
一口一个“死”的,听起来着实怪极,面前这对分明连自己姓甚名谁、出处和死因都不记得,唯剩下与魂魄伴生的仙力不受那万恶的销魂咒影响。
可他们居然还记得,身边作伴的鬼魂,生前与自己是结发夫妻。
叶甚内心微涩,也不知是在为自己难受还是为他们难受,顺手捡起一截树枝,在地上边写边答:“卫余晖、邵卿。修炼时……不慎身亡。”
“原来如此,好歹知道了自己的名字,倒也不亏。”卫余晖主动向二人行了一礼,“多谢道友,可惜我与娘子都不记得生前的事,不知两位怎么称呼?”
叶甚于是又写下“叶改之”三个字,而后抬头看了阮誉一眼,他便伸手接过那截树枝,写道:“在下言辛。”
“改之、言辛……是个好名字。”邵卿面露赞许,话锋一转忍不住揶揄他们,“你们在一起多久了?”
叶甚登时一口气断在肺腑里送不上来,呛得连连咳嗽好几声。
都怪这番不期而遇震得她三魂七魄都撞出体外转了一圈,哪里还记得开口是想先澄清此事来着,如今想起正事忙说:“前辈莫开玩笑,我和他是一道下山来云狐林除祟的同门,亲如……姐弟!总之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。”
偏生阮誉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跟着附和:“我们真的只是纯洁、单纯、纯粹的……嗯,亲如姐弟关系。”
这话在外人听来或许诚恳,在知情者耳中却相当敷衍,不过是搬出以往应付的说辞略施改动罢了。
卫余晖和邵卿看了看对方,又看了看他们,神色透着一种微妙的古怪。
叶甚再迟钝也品得出“亲如姐弟”这个词被越描越黑,暗暗给了某人一记眼刀子,熟稔地转移起话题来,歉然拜道:“诚如方才所言,我们并非普通民众,假扮成这个模样,只因猜到有高手在暗中相助,希望借此引出一叙,好尽快解决云狐林的纷争。计不入流,还请两位前辈见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