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控制点在山脚。凌青打完卡转身时，不小心撞上了后来的人。 “哇！”没想到身后悄无声息地跟着一个人，她吓了一跳。 “不好意思。你没事吧？” 诚恳的道歉让凌青没了火气，抬头看到是纪盛章，她不大自在地点了点头，让开了打卡器。她和纪盛章没什么交际，想必对方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尴尬，打了卡便要转身离开。可惜回营地的路只有一条，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地在沉默中前进。 看到纪盛章的不仅裤子上，就连上衣也溅了不少泥点，凌青下意识检查自己。好在她身上并没有那么糟糕，只是沾了些土，拍打一番便干净不少。 走了一会儿，前面的纪盛章突然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她：“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件事。” “什么？”凌青的心猛地一跳，她有不太好的预感。 “我不是爱说闲话的人，”纪盛章似乎在斟酌要不要开口，最终还是一闭眼说了出来，“燕英说她昨晚听到白澈向林重安表白了。” “什么？” 凌青一时不知道该质疑这则消息的源头还是内容。燕英向来爱传八卦，而且这件事又不像空穴来风；但是白澈有那个胆子吗？ 顾不得纪盛章会怎么想，接下的路程凌青一句话都没说，沉着脸回了营地。她想立刻扯着燕英的领子警告她不要胡说，可转了一圈，哪里都找不到那个人，她只好暂时放弃。 扭头却看到林重安坐在帐篷里看书，夕阳打在她身上，把鬓角的碎发染成浅金色。她的腿舒展地伸出帐篷外，脚踝随意地交迭着搭在一起，是少见的松懈姿态。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，整洁的衣着和灰头土脸的旁人形成鲜明对比。 等她匆匆搭好帐篷，换上干净的衣服，太阳已经西落，林重安也放下手中的书。见她靠近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：“坐吧。” 凌青听话地坐在了林重安的身旁。不止是白澈的事，她也想知道林重安和陆圣之和好了吗？ 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和她的前女友复合，天下大概没有比她更没出息的人。但她知道就像她喜欢林重安一样，林重安喜欢着陆圣之。两份感情没有高下之分，可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如愿的话，她希望那个人是林重安。 如果林重安不再喜欢陆圣之，那又是另外一回事，她不允许有人趁虚而入；但是上次插手林重安和陆圣之的纠纷已经惹出了事，她不想再因为白澈的事让林重安生气。 想不出方法，凌青向帐篷里倒去，却被林重安一把接住，“太脏了，不要躺。” 凌青脸直烧，“我换了衣服。” “不是说你，我的帐篷有些脏，”说着，林重安勾起嘴角，“等我回去了，要直接烧掉。” 凌青没听懂，打算问时却听到林重安又说：“你说是吧？白澈。” “学姐……”熟悉的声音响起，白澈不知何时偷偷摸摸来到了她们身边。独处时间被人打断，凌青不快地皱眉看向别的方向。 “那这里就留给你了，明早记得还我。” 什么？ 还没等凌青问出口，她已经被林重安挽着胳膊到了营地的另一端。林重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，主动解释道：“昨晚白澈的帐篷漏水了。” “所以你把自己的借给她？”凌青心里说不出的感受，“那你呢？” “我借用营地的。” 食物的香气在四周弥漫。今天的晚饭是凌青不喜欢的牛肉烩饭，她只在碗里装了一点，等她吃完，林重安还在慢慢地用勺子往嘴里送。 “不喜欢吃？” 凌青点了点头。 “马上就回家了，再忍一下吧。”林重安说，“明年不用再来。” “明年……” 明年的现在，她们会已经申请了大学，大概率会是不同的大学，甚至不同的国家。明年是她和林重安终日为伴的最后一年，青春也在不经意间落下了帷幕。 “熄灯之后，要不要出去走走？” 熄灯哨响过后，两人绕开还没睡的老师，顺着小径往山坡上走。哪怕夜里的风没有想象中冷，凌青依旧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。见她这副模样，林重安笑道，“这么怕冷，就不要在晚上出来。” 凌青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。 翻过一个斜坡，又爬上一小段陡坡，视野豁然开朗。远处的市区灯火连绵不断，远比头顶的稀疏星光耀眼。哪怕是看惯的景色，此刻却给人以现代文明的震撼。 林重安同样在远眺着那片灯火，没有说话。半晌，她扭头看向凌青：“有些不习惯。” 凌青不解地看着她。 林重安解释道：“只是过了两天住在山里的日子，突然看见城市居然有些不适应。”说着，她笑了，“说不定我很适合隐居。远离人类。” 是啊，凌青想，林重安习惯得很快。等她上了大学，大概也会很快适应新的城市、新的同学、新的生活节奏。 而自己呢？ 她没办 法想象重安不在身边的日子。她认识林重安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两人不曾相识的时间，她的朋友是林重安的朋友，她愿意花心思去了解的事，也大多因为和林重安有关。去掉林重安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剩下什么。 “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？” 林重安说了几个名字。 “排名不错。”凌青心里有些发酸，“我可能会选下一级的。” “别这么说。” 凌青怔了一下。 林重安总会这样说，她知道这句话没有恶意，可她想要的从来不是“你已经很好了”，而是“你也可以”。林重安应该知道的，为什么还要说这么残忍的话呢？ “昨晚白澈和你表白了吗？” 脱口而出的话带着哀求的委屈，在静谧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。 “谁说的？”林重安捂住脸，片刻后猛地松开手，“不，我不想知道是谁。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。” 林重安深呼吸。 “还有陆圣之也是，我已经和她彻底分手了。如果有人问起，就和她们说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。” “……真的吗？” “真的。”林重安似乎平静了下来，还有心情开玩笑，“更没有出轨。” 风渐渐大了起来，凌青打了个寒战。林重安顺势提议两人回营地休息，凌青不想这么早就结束这个夜晚，但她更不想林重安担心自己，权衡片刻后还是点头同意了。 就在两人走到半途时，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。林重安下意识关掉手电，招呼凌青同自己躲到树干后。两人刚躲好，便看见一个人叼着烟向她们刚才观景的地方走去。脚步越来越近，凌青死死盯着那点忽明忽暗的烟头，心跳越来越快。 鼻腔忽然一阵发痒。 凌青用力捂住口鼻，可惜喷嚏还是冲破了她的束缚，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。 “谁？” 见那人向她们走来，林重安拉着她的手就跑。没有手电，两人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逃亡。身后传来那人的呵斥声，紧接着是通过对讲机呼叫的动静。追在身后的光柱很快又多了几道。 恍惚间，凌青生出了一种她们在私奔的错觉。 “这边。”林重安压低声音，拽着她拐进路边的林子。 “怎么办？”眼看工作人员也跟着停下脚步搜查，凌青有些后悔自己草率的提议，“我不该让你在熄灯后出来的。” “那只有上去了。”话音未落，林重安猛地一跃抓住了上方的树干，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。 “抓住我的手。” 凌青来不及多想，赶紧抓住那只手。她的脚尖在树干上胡乱蹬了两下，借力翻了上去。仓皇之间重心不稳，还是林重安握着她的手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。 “别动。” 耳边是林重安奔跑后微喘的呼吸声，鼻腔是她身上的味道，还有身体贴合处传来的心跳，一切都让凌青大脑一片空白，下意识止不住地点头。 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一步一步地朝这个方向逼近。 “再往前找找吧？” “要我说，干脆回去点名吧，看都有谁不在。” “我去那边看一看。” 是陆圣之的声音。 凌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。她能感觉到身下的林重安也是同样的紧张。透过枝叶的缝隙，她看到那道身影向她们走来。 凌青屏住呼吸，看着手电的光柱扫过附近的地面。 也许是错觉，也许真的过了很久，那道光最终朝着远方照去，脚步声跟着远去，四周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风穿过树叶的声响。 以及她的心跳声。 拦在她和林重安之间的人已经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