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没有点破。 江涵没有解释,没有辩解,没有追问,只是用一句“我想让你活着”,轻轻带过。 而周奕,也不想刨根究底。 就像从前,他害怕这份感情只是信息素的作祟,所以隐瞒自己是oga的事实,隐瞒两人早已被标记的真相。 就像现在,他明明已经摸到了骗局的边缘,触到了背叛的棱角,却还是选择假装不知道。 不去问,不去拆穿,不去撕破那层薄薄的温情。 哪怕那温情是假的。 这……大概也是爱吧。 就像我爱你一样,这是真实的,无可辩驳的,无法否认的。 所以不论真假,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。 是我一个人的,沉沦。 周奕轻轻侧过头,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。 红灯跳转绿灯。 车子重新启动,汇入车流,驶向看不清尽头的远方。 车厢里安静得异常。 也许是因为爱太浓烈,溢在空气中,让整个空间变得黏腻,连声音都被阻隔了。 作者有话说: 为了剧情的连贯性把两章内容并为一章。 我只能说,我的孩子是好人。 第54章 给我吧 周奕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一路撑着开回家的了。 他只记得,路上硬生生等了五个红灯。其中一个格外漫长,长到他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车内后视镜,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却始终没能和副驾上那人的目光对上一次。 无话可说。 不是不想说,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这世上仿佛已经没有任何一句话,能将他们从这片粘稠得快要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抽离。 每一次呼吸都像浸了水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,闷得人浑身发潮,连灵魂都像是被泡得发软。 车稳稳停进地下车库,熄火。 两人默契得近乎诡异,一前一后上楼,开门,进屋,全程没有一句交流,连脚步声都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。 可当家门关上的那一瞬,刚才在路上那层无形的隔膜,竟像被温度融化般悄然消散。 这一百平米的空间,瞬间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。 周奕还蹲在鞋柜旁弯腰换鞋,指尖刚碰到鞋扣,江涵已经利落收拾妥当。 他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贴到周奕身后,双臂不知何时轻轻环上了他的腰。 “累吗?” 话音落下,江涵的手掌轻轻揉了揉他精瘦的腰腹。 最近这段日子,周奕被心事压得日夜难安,肌肉消下去不少,算不上弱不禁风,却少了往日那股利落的精气神。 那动作看着像是在替他舒缓疲惫,可指腹不经意地摩挲、缓缓划过皮肤时,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,温柔里藏着撩拨,安静里裹着试探。 “还好。”周奕微微后仰,将半边重量靠在江涵肩上,声音有些发哑,“就是……太久没开车,也太久没出过这么‘远’的门了。” “阿奕。” 江涵的声音更柔了,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。 “我能抱你吗?” 周奕没有回答,只是把身体更多地沉了下去,完完全全倚进他怀里。 这便是默许。 得到答案的那一刻,江涵像是被注入了力气,动作干脆利落,一弯腰便将周奕打横抱起。 周奕下意识抬手,环住了他的脖子,以便找到支撑。 ——竟然是公主抱。 周奕脑子里莫名飘过一个荒唐的念头:真想找个秤称称,自己到底瘦了多少,才会被这样轻易地抱起来。 腾空的感觉并不好受。 整个人蜷缩在别人怀里,像一件被随意拎起的物品,命运、自由、甚至生命,好像都被攥在别人掌心,随时可以被捏碎、被丢弃、被夺走。 可他又忽然觉得—— 自己的人生,不本来就是这样吗? 从始至终,都身不由己。 如果……握住这一切的人,是他爱的人。 好像……也不是不能接受。 这么想着,周奕微微偏过头,在江涵的侧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 很轻,很轻,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温热的肌肤上。 江涵的脚步却没有因为这片刻温存而停下。 他抱着周奕,一步不停走向主卧。 直到站在卧室门口,周奕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示意放他下来,江涵却没有遵从。 他只是抬起手肘,利落地按下门把手,将门轻轻推开。 周奕依旧安安静静缩在他怀里。 既然连下地走路的自由都没有,那便再多赖一会儿吧。 江涵的目的地,是卧室里那张宽大的床。 周奕也说不清他对这张床到底该是 什么情感,毕竟它早在之前就从自己的私人领地变成了和恋人共享的空间,他们在上面做了极尽亲密的事情。 是啊。 他和江涵,竟然是恋人。 此刻再回头审视这段关系,只觉得荒谬、虚幻、不可思议。 一切始于一场意外。 后来他成了江涵的保镖——或许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。 江涵向他表白,为他红过眼、落过泪,一点一点融化了他那颗冻了许多年的心。 他在那时间不长不短、日复一日的相处里,真真切切地爱上了。 爱到愿意为他不顾一切,爱到愿意为他去死。 江涵总是捧着他,说他有多好,仿佛他是一颗发光的恒星,身边永远有行星环绕。 可周奕比谁都清楚,自己才是那个缺爱到极致的人。 周奕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缺爱的人,他轻贱,他自甘堕落,他甘愿为了所谓的爱肝脑涂地,万死不辞。 就像现在。 就在刚才,他亲耳听见别人告诉他—— 江涵,是藏在他身边的内鬼。 他所拥有的一切温暖,都是假的。 他所沉溺的所有爱意,都是演的。 从头到尾,深陷其中、无法自拔的,只有他一个人。 可他偏偏,甘之如饴。 甚至自私地希望,就这样一直被骗下去。 周奕轻轻闭上眼。 下一秒,身体被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床垫上。 再睁眼,映入眼帘的,是江涵弯腰为他掖好被角的身影。 他猛地伸手,抓住江涵的手腕,想借着力气撑起身,可脑袋一阵发沉,眼前微微发黑,终究还是无力地跌了回去。 他有太多话想问。 想问得歇斯底里,想问得声嘶力竭—— 为什么是我? 总不能,只是因为他倒霉吧。 从小身世飘零,母亲下落不明,父亲惨死在非法组织的手里。他愚忠一个不该效忠的地方许多年,双手沾过身不由己的脏事。 好不容易以为自己终于能拥有自由、拥有亲情、拥有爱情,以为幸福近在咫尺,一伸手就能抓住,却猛然发现—— 全都是假的。 是不是因为他从小就习惯了苟且偷生,习惯了伤痕累累,所以利用他,连一点心理负担都不需要有? 是不是因为他的心早已千疮百孔,再多捅几刀,也看不出新的伤口? 就像陨石落在月球上,再砸出一个坑,也没有人会为此大惊小怪,因为那本就是它的常态。 但他终究,还是没有问出口。 他怕得到想要的答案,更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。 他没有勇气,亲手打碎这最后一点属于他的美好。 这是他仅剩的、唯一的、属于自己的情感了。 周奕的手缓缓攀上江涵的肩,再一圈圈环住他的脖子。 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力气,他猛地一拽,竟直接将江涵带着一同倒在了床上。 不等对方反应,周奕已经乘胜追击。 他加重手上的力道,强迫江涵微微仰头,然后低下头,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。 不是温柔的触碰,是近乎掠夺的纠缠。 呼吸瞬间被打乱,肺里像是被抽空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尖锐的疼,可那疼痛却异常清醒地刺激着大脑。 终日紧绷、高速运转的思绪,终于在此刻被一片空白取代。 他好像……暂时忘记了所有痛苦。 江涵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吻得怔住了,一时没有回应,身体绷得笔直,连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。 这是第一次,江涵没有主动迎合他。 可周奕并没有因此退缩,反而更觉得安心。 真实的温度,真实的唇,真实的人,连那一丝无措的僵硬,都无比真切。 真好。 一吻结束,周奕大口喘息着,胸口剧烈起伏。 只是亲吻,远远不够。 那些痛苦的回忆无孔不入,他必须强迫自己不去想,必须抓住什么,才能把自己从深渊里拉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