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于婴被他带着往前走。 这条路两边栽着梧桐,叶子还没长全,嫩绿的小芽稀稀疏疏挂在枝头。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水泥路面上,一块一块的,风一吹就晃。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,路上没什么人,偶尔有一两个身影从远处经过,也都没往这边看。 她走在前边,低着头,数步子。 覃谈落后一步。 这一步的距离,正好够他看着她。 校服贴着身,勾勒出背脊的弧度,很薄,很松直,袖子挽起来一点,露出一截小臂,白的,细的,阳光照在上面,像是能掐出水。他摸过那里,知道那种触感。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也把她身上的味道带过来。 还是刚才那会儿的香气,混着浴袍的柔软,混着她皮肤上残留的水汽,风一吹,就往他鼻子里钻。 他跟着她的步子走。 没说话。 一直走到教学楼门口。 她停下来了。 覃谈也停下来。 法于婴停下是因为,筱媛子站在不远处。 没穿单阑校服,一身英伦风的穿搭,深灰色的针织衫,格纹裙,长度在膝盖上面,头发散着,被风吹起来几缕。 她手里拿着个文件袋,白色的,封口处贴着封条。 她的目光,自始至终都在覃谈身上。 从法于婴出现的那一刻,到她走到这里,那道目光就没移开过。 法于婴回头了。 她抬眼的瞬间,撞进覃谈眼里。 他一直低着眼看着她,高她足足半个脑袋多,这个角度,她整个人都在他眼皮底下,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。 半秒。 就这半秒,她明白了一件事。 筱媛子站在那里,他知道。 自始至终,他都知道。 而她。 或许送她只是顺路。 法于婴看着他,眼神发紧。 覃谈问:“怎么了?” 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,那双眼还看着她,里面没什么表情,但就是让人移不开。 她看着他,没动。 “没。”她说,“我回教室了。” 覃谈看着她,没说话。 她说走,但身体没有动。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,筱媛子和赖辛夷站在一起时,看过来的那种目光,不是打量,是能让她记得住的目光,像在看什么该被剔除的东西。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个。 也不知道是什么催使了她。 她伸出手,拉住了他的衣领。 覃谈愣了一下。 那一下很短,短到几乎看不出来。 但他确实愣了一下。 他没动,两只手还插在兜里,身体放松着,就那么低着眼看她,看她要做什么。 法于婴仰起脑袋,补足和他的身高差距。 覃谈被她揪着衣领,上半身微微弯下来。 她亲上去。 很轻的一个吻,嘴唇贴了一下,就离开。 覃谈伸手,圈住她的腰。 那个吻太短了,短到来不及回味。 她往后一退,想走。 他没放。 只手把她带回来,另一只手从兜里抽出来,扣住她后颈。 吻落下来。 湿热,黏腻,比刚才那个长得多。 但也只是纠缠了四五秒。 他放开她,去抱她,单手抱着,脑袋俯下来,贴在她脸侧。 呼吸有点重,喷在她耳朵上,热的。 从这个角度,他能看见她身后的筱媛子。 他扫了一眼。 “讨厌她?” 声音很低,就在她耳边,带着点笑意,又不太像笑。 法于婴没动。 “不讨厌。” 她说的是真的。 那个吻,完全出于想要,不是想气谁,不是想证明什么,就是想亲他。 但亲完之后,她才反应过来,自己是在试探。 试探他那句“不和女人玩别的”。 意思里有多少女人,有多少青春被他浪费。 有多少个像她这样的。 他回吻的那一秒,她心里多了个数。 那好。 “放学等我。” 她说。 覃谈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她的肩。 松开。 法于婴转身,往教学楼里走。 没回头。 但走了几步,她忽然抬起手,撩了一下头发,那个动作很随意,像是顺手,但阳光照在她侧脸上,那颗红痣一闪。 覃谈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。 筱媛子在她离开覃谈之后,才抬步往这边走。 两个人擦肩而过。 互看了一眼。 法于婴的眼睛从她脸上滑过去,滑到她的衣服上,那身英伦风的穿搭,精致的,讲究的,和单阑的校服是两个世界。然后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 筱媛子也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 各走各的。 筱媛子走到覃谈面前,站定。 她笑了一下,很恭维的校,风吹起她的头发,她抬手别到耳后。 “恭喜啊。” 她把文件袋递过去。 覃谈看着她,没立刻接,他看了她两秒,才伸手接过,掂了掂。 “为什么偏要现在给你?”筱媛子问。 覃谈没回答。 他越过她肩膀,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楼梯拐角。 已经没人了。 他收回目光。 “你不该和他们一起。” 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 筱媛子的瞳孔缩了一下,但很快,眼里又漾起笑。 她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近了一点,风吹过来,她的头发又乱了,但她没管。 “你生气了?” 覃谈往后退了一步。 他笑了一下,那笑很短,从嘴角一闪就收回去。 他对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。 “两清了。” 筱媛子的脸色变了。 那变化很细微,但瞒不过人的眼睛。 “你和她玩一起了?” 覃谈看向别处。 点点头。 没说话。 筱媛子笑了一声,那笑有点涩,有点干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 “别说气话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你是因为法硕的原因。” 覃谈这下才看她。 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,没什么表情,但就是让人不敢动。 “我解释一下。” 他的声音还是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地上的。 “最开始跟你说不该和弗陀一在一块儿,不是对你的劝诫。” “你和谁玩,我管不着。但别狐群狗党一起欺负她,我不找你麻烦,但能找他麻烦,你知道他在崇德是什么德性。” 筱媛子皱起眉,轻笑。 “你可以管我的,覃谈。”她说,“我们没法两清。” 覃谈看着她。 沉默。 已经是不耐烦的表情了,眉峰微微压下来,嘴角那点弧度也没了。 “你永远爱拆解。” 他说。 “我没话再对你说。” 他转身,走了。 步子不快不慢,手插在兜里,阳光落在他身上,黑色卫衣,逆着光,放荡不羁,说那些话无情到字字是刺。 筱媛子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 笑容慢慢淡下去。 直到那张脸一点表情都没有。 法于婴上完一节自习课,韩伊思才睡醒。 她揉着眼睛,头发乱糟糟的,一脸迷茫地从桌上爬起来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。 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 法于婴低着头捣鼓手机,没抬眼。 “十分钟前。” 韩伊思凑过来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看她玩什么。 法于婴把手机屏幕对着她晃了晃。 韩伊思没看手机。 她鼻子动了动,凑近了嗅。 “什么味啊?” 法于婴愣了一下。 她也抬起手臂,自己闻了闻。 哦。 覃谈身上的。 不是香水味儿,是那他衣服上的,皮肤上的,混着一点烟草和清冽的气息,沾在她身上,洗过澡了还留着。 “狗味。” 韩伊思显然不信,她挑了挑眉,那表情写着“你猜我信不信”,但没接着这个话题聊。 她往后一靠,靠在椅背上,翘起腿。 “对了,下周一单阑和崇德有校篮球赛。据说英外的也会来,去不去?接触一下上层社会。” 法于婴听着,手里还在划手机。 “去呗。” 她点开覃谈的对话框,打字: “周一赛你参不参加?” 发出去。 那边没回,估计在上课。 她切出去,给麦郁发消息,要崇德的参赛名单。 麦郁很快甩过来一张截图。 她点开,从上往下翻。 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。 没有。 翻完了。 没有覃谈。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退出来。 覃谈的消息刚好进来。 “要不要我参加?” 她看着这行字。 他问的是法于婴你要不要,而不是想不想。 很会撩。 法于婴撑着下颌,嘴角动了一下,那一下很短,但被韩伊思看见了。 韩伊思凑过来想看,法于婴把手机往旁边一挪,不让她看。 她打字:“你会打篮球吗?” 那边回了个“?”。 然后第二条:“还可以。” 法于婴看着那叁个字,嘴角那点弧度又动了动。 还可以说得好像很勉强。 但她知道,他要是真的还可以,就不会问要不要。 她看着消息想了想。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她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,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。 她打字。 “要。” 发出去。 然后退回名单页面,刷新。 崇德篮球赛名单,新增一人。 覃谈。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。 两个字的,排在最后,但就是显眼。 她把手机收起来,靠在椅背上。 窗外,阳光正好,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,嫩绿嫩绿的。 韩伊思在旁边问:“你笑什么?” 法于婴看她一眼。 “没笑。” “你嘴角在抽。” “抽筋。” 韩伊思翻了个白眼,过来缠她。 题外话: 替覃谈说一下,此身此心唯老婆一人。 作者有话说!双c俩人谈过恋爱但没入过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