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, 存在, 乃至留下的痕迹, 都总有一天会永远消失。
但...
索拉里那没有明确五官的脸上,却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那些构成他躯体的纸页也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。
然而那细微的变化最终平息了下去,他‘注视’着眼前这个对他充满依赖与信任的孩子。
他的身躯由自己利用第七枢的规则塑造, 而他的灵魂, 却属于梦世界之外的那片天地。
人们常说,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, 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。
就像已经见识过美好色彩,却因各种原因致盲的人,远比那些天生致盲的人更难接受这可能会伴随一生的缺陷。
同样的道理,也适用于笪阮。
这孩子早就经历过绝望的永恒别离, 他既不是梦使者,也非纯粹的原住民——从他作为记忆体诞生的那一刻起,他与真正而完整的生命,便已隔着一道无可逾越的鸿沟。
他所经历的每一场相遇,都注定会是一场离别。
有些时候, 索拉里甚至会产生人类一样的情感,有些后悔救下了这个孩子,令笪阮不得不在梦中面对死亡后的一切痛苦。
此刻再说些什么,似乎都只是徒增感伤,近乎残忍了。
“......没什么。”
所以索拉里沉默片刻,到底还是没有将这话说出口。
“这本书放在东侧的书架上就好,去吧。”
他如常地指引着,将那份短暂的异常完美地掩藏了起来。
“知道啦!”笪阮欢快地应了一声,抱着书哒哒哒地跑开了,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书架之间
——
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场景呢。
意识如同沉入血色的深海,边界模糊而粘稠。
索拉里那已经破碎而迟钝的自我,竟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安宁的时刻。
那时,梦世界刚步入新的循环,枢梦碎片重回枢区域,遴选出新的守护者。
忆海残卷尚未被侵蚀威胁,只有看似永恒的书香宁静与祥和,原住民和梦使者也基本不会冒犯和打扰他,刚救下来的笪阮又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。
那时他唯一需要在意的‘烦恼’,便是纠结要不要将死亡的概念告知于他。
守护者,也会产生类似人类的情感吗?
看似是个疑问,实际上根本不存在肯定以外的回答。
因为这个世界,就是依附人类的存在而诞生的。
光怪陆离、瑰丽而又危险的梦世界,根植于人类最深层的情感、记忆与想象。
作为维系这个世界核心规则的守护者,更是从被赋予‘职责’与形态的那一刻起,便不可避免地烙印上了属于‘人类’的痕迹。
只是他们到底不是人类,所获得的,或许也仅仅只是人类情感中的一部分。
“呵......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几乎不存在的叹息,或许只存在于他那即将彻底涣散的意识最深处。
污浊的紫斑浸满了视野,痛苦和悲伤仿佛已经是意识之外,另一个维度的,无法感知的存在了。
只在某个恍惚的瞬间,他还能看见,那个青发的少年,正在拼命阻止着被噩梦冲覆的他。
如果少年失败了,忆海残卷会堕入更加无法挽回的逆位噩梦,这被侵蚀的一切,也会影响到身为忆海残卷造物的笪阮。
笪阮...
想起那个孩子抱着书本跑开的背影...
想起那一声声充满依赖的‘索拉里大人’...
想起...
不。
一点微弱而坚强的星火,在那片被血色与污浊淹没的意识废墟中猛地燃起!
还不能就此放弃!
——
战场之上,倾竹析的呼吸依然有些混乱了,额角的汗珠滴落,随着战斗来到尾声,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现实中的压力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第二次,索拉里复现的是【余烬锻造者】的熔火喷发,倾竹析虽然没有亲手击杀伏尔甘,但当时也在现场,索拉里能复现也是正常的。
躲避这一招不难,可在躲避的同时,索拉里也在继续攻击。
脚下是即将喷发的岩浆,身前身后都是可凝滞玩家片刻的能量丝线,倾竹析想要躲避,却也只能赌闪避结束后不会被那紫色的丝线黏住。
可事与愿违,倾竹析选择了向后闪避,那丝线到底还是触碰到了脚踝。
“吼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