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佩戴着千张面具的家伙,每一次出现都带着刻意的、纯粹的恶趣味,搅扰着他这潭浑浊不堪的时间死水。
听到熟悉的咒骂声,莫里亚蒂非但不恼,反而爆发出一阵夸张的愉悦大笑,那笑声在凝固的沙丘间激起诡异的回响。
克罗诺斯构成身体,但此刻四散的沙粒一阵不规则的翻涌,不知道是想吐,还是想把人扔出去。
或者是两者都有。
有些时候克罗诺斯就在想,莫里亚蒂这家伙多少是有些神经病在身上的。
骂他都怕把他骂爽了。
“哎呀,别这么冷淡嘛,暴君陛下~”莫里亚蒂的声音忽近忽远,绕着克罗诺斯栖身的巨石踱步。
克罗诺斯看到他此刻维持着一个金发碧眼、笑容阳光到近乎虚伪的年轻男子形象,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蛋的脸。
“说实话,你真的要藏在这破底沙漏里吗?好破烂啊,瞧瞧,都漏光了,像个永远填不满的乞丐碗!”那声音停在了巨石旁,带着一种虚伪的关切,“不如...我给你带个新的来如何~纯金的,带盖儿的,保证一颗沙粒都逃不掉,如何~”
说完这话,莫里亚蒂变戏法似的凭空掏出一个金光闪闪的,密封完好的精致沙漏。
沙漏在他指尖灵巧地转动着,金沙在玻璃腔内流淌,发出细碎悦耳的沙沙声。
——虽然在克罗诺斯听起来,比最刺耳的尖叫还要令人作呕。
克罗诺斯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砂轮摩擦的‘啧’声。
刚刚还有些躁动的沙粒此刻彻底沉寂了下来。
这家伙说好听点是耐不得寂寞,说难听点就是欠揍了。
越理他就越起劲。
莫里亚蒂却一点都不觉得无趣,反而将这沉默当成了默许的邀请。
他靠着巨石大剌剌地就坐了下来,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,一幅今天定要与你‘促膝’长谈的模样。
克罗诺斯:......
“别逼我把你扔出去,莫里亚蒂。”
“别急嘛,我真有事才来的~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你看,塞蕾娜整天唱歌,伊芙琳索拉里和忒休斯不待见我,尼德霍格恶心死了,伏尔甘整天发疯,海德拉和奥菲莉亚就不必说了,都是哑巴,我这不就只剩下你这一个好兄弟了嘛~!咱们找点乐子吧!”
莫里亚蒂是真的闲不下来,整天都在找乐子。
乐子是找出来的,可不是等出来的。
克罗诺斯就差翻白眼了。
这是把他当乐子吧。
“我很待见你吗?以及,卡西尔呢?”
莫里亚蒂点名道姓,除了‘心照不宣’的阿撒托斯,不还有卡西尔呢?
只见他哈哈大笑。
“我刚从卡西尔那里来的!”
......
搞半天是刚被赶出来啊。
“滚!”
克罗诺斯烦躁地怒骂。
好不容易送走了莫里亚蒂,他终于能松口气了。
虽然这片空间仿佛还回荡着他贱贱的大笑。
好在领域终于回归了那令人心安的、却近乎凝滞的死寂。
克罗诺斯意识中翻涌的烦躁嗡鸣渐渐平息,沙粒的流动也恢复了最初的缓慢。
然而在这份‘来之不易’的平静中,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,如同最细微的沙尘,悄然弥漫开来。
他不像塞蕾娜,在生与死的咏叹中坚守着安抚亡灵的执念,也不像莫里亚蒂,在谎言与面具的漩涡中随心所欲地搅动风云。
克罗诺斯只是一个象征,一个囚徒。
人类畏惧他如神明,远远地祈求他施舍一点时间的怜悯,却无人真正理解时间的本质——那并非恩赐,而是永恒的、冰冷的流逝。
但偶尔,也有个别被称为‘英雄’的人类鼓起勇气,踏入这片被诅咒的沙海,选择向他发起挑战。
但上一个挑战者是谁?又是多久之前?
那模糊的身影和遥远的呐喊,早已被无尽的沙尘掩埋,连一点可供咀嚼的回忆残渣都没剩下。
时间在这里堆积,却又冲刷掉了一切痕迹,只留下永恒的、令人窒息的空茫。
克罗诺斯讨厌飞逝的时间。
就在这时,克罗诺斯的领域内,有人突兀地闯了进来。
刚刚的思绪戛然而止,内心只余被打扰的狂怒。
自上而下飞瀑的流沙飞扬,在翻涌的黄沙帷幕后,一个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