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小的气泡冒出,且不断上升,缓慢的速度却带着一种非自然的粘稠感。
黑发少年, 悬浮在其中。
他看起来很年轻, 甚至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稚气, 只是他的身形单薄得令人心惊。
透过紧贴皮肤的实验服, 嶙峋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见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,黑色长发失去了重力的束缚,在粘稠的液体中缓慢地、无声地飘散开来, 如同最深沉的水墨,在蓝色的幕布上晕染。
少年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,他双眼紧闭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静止的阴影。
几片精巧的电极贴片附着在他白皙的脖颈上,细弱蛛丝的导线向上延伸, 最终链接在背后直插入颈椎的骇人导管上。
他就这样悬浮着,被凝滞在这诡异的蓝光里。
像沉睡在剔透琥珀中的标本,美丽,脆弱,以及...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‘干净’之感。
这巨大的囚笼,将他与这个毫无人性的世界彻底隔绝,只有那偶尔因微弱刺激而颤动的睫毛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恶意彻底淹没的、永无休止的噩梦。
“还是联系不上吗?”
“当初选择了收音机作为媒介,现在实在是...”
邹瑞藏听到助理这么说,本就铁青的脸色更难看了,让人怀疑他会不会下一秒就气厥过去。
“该死的,那家伙到底是从哪里跑来的!”
邹瑞藏恨不得冲进梦世界把拐走了巫雩珺的家伙给弄死。
但可惜,他做不到。
因为邹瑞藏压根就不是梦使者。
助理和研究员们大气不敢出一个,生怕自己被邹瑞藏迁怒。
作为这个项目和部门的领头人,邹瑞藏在数十年的时间里付出了太多,好不容易终于要看到成效,给股东们一个交代,就这样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弄泡汤了。
关键是那个人似乎还知道他们的一切!
邹瑞藏之前就大发雷霆,认为实验室里有内鬼,开始自查加清洗,还真给他找到了几个有问题的。
但可惜,都和梦世界里的那个家伙不相关。
关于巫雩珺在梦世界里的行动,他们只能知道他当前所处的位置,以及在特定的范围内听到声音——就像之前的收音机一样,而无法实时地看见发生的一切。
所以他们只知道那个带走了巫雩珺的人被那个倾竹析称作‘小谣(yao)’。
倾竹析,如今梦世界的大英雄,自然不必说,【望渊】早就把目光投向他了。
但那个‘小谣’到底是谁,他们一点头绪都没有!
【望渊】收编的梦使者这段时间也在梦世界里寻找巫雩珺,但巫雩珺被拐带着在十二枢里乱跑,之前在第一枢,之后去了第七枢,现在又在第四枢!
乱窜什么!该死!
他站在圆柱透明舱的面前,注视着眼前他‘看着长大’的少年,咬牙切齿。
第三枢的枢梦碎片守护者尼德霍格已经被击杀了,他们原本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。
但凡巫雩珺离开慢一点,在倾竹析击杀尼德霍格之前还留在第三枢,他们都不会这么被动。
“邹部长,我们现在是...?”
被推出来的研究员视死如归般,询问着邹瑞藏接下来的计划。
虽然有关巫雩珺的实验成果是他们所有研究人员的努力结果,但整体计划都是邹瑞藏来规划和设计的。
没有他发令,大家就算知道该做什么,也不太敢做。
毕竟邹瑞藏不算是个好上司,他稍微有点...小气,还很小心眼!
被他盯上了,指定没什么好果子吃。
“司环鱼是不是已经去找倾竹析了。”
“是的,司女士已经行动了。”
助理如实回答道。
司环鱼和邹瑞藏都是【望渊】的高级干部,他们所处同一等级。
只是他们的工作重心不太一样。
邹瑞藏沉默了好一会儿,而他的沉默让整个实验室都陷入了可怕的死寂。
好在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“忘记第三枢的事情!按照原本的计划,就当巫雩珺已经吞食掉了尼德霍格了!”
邹瑞藏不会轻易认输,他为了这个理想,付出了二三十年,好不容易将巫雩珺培养长大,拼尽所有也绝不放弃。
“您的意思是...让他继续吞食...”
研究员的声音有些颤抖,这一瞬间,他无比庆幸自己不是梦使者。
但是一想到未来做梦可能碰见的全是噩梦,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抖了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