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峥嵘醒来的时候，守在病房里的人并非林珝，而是护工，因此她也就错过了虞峥嵘醒来时，还未看清环境，就喊着虞晚桐的名字，焦急地想要下床的模样。 而刚醒来的虞峥嵘，也理所当然地被护工摁回了床上，并告知了他大致的情况。 当林珝匆匆赶来时，虞峥嵘已经恢复了镇静，而护工也不是多嘴的人，只是和林珝说了虞峥嵘的醒来情况，和他没能吐出任何东西的干呕。 “谢天谢地……” 林珝提着的心终于微微松了下来，她安抚地拍了拍虞峥嵘的手背，好似他并不是一个一米八几，已经独立工作生活好几年的成年男人，而是当年那个会因突发事故而受惊多梦，向母亲寻求支撑的少年。 林珝的语气极尽温柔，耐心地和虞峥嵘解释： “你的大脑受了伤，中度脑震荡，想吐是正常的。” 虞峥嵘听着她几乎能滴出水的声音，感到那种想吐的感觉又涌了上来。 他有点不适应这么温情的林珝。 林珝也看出了他的不适应，说实在的，她也有点不适应。 她收回手，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： “你醒来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和你爸说，也没和你妹说，你是要自己说，还是我来说？你刚醒，不适合长时间看手机——” “我来说。” 虞峥嵘打断了她，然后又补了半句。 “我是说桐桐那边。父亲那边还是您告知就行。” 林珝默了片刻，但最终并没有反对，拿起手机出门的时候，丢下一句： “今天不是周末，桐桐在上课，你自己看着办。” 对于林珝意外柔软的态度，虞峥嵘有些诧异。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什么，心中若有所思，面上却依然只回了一个字： “好。” 医院走廊并不是一个适合打电话的地方，林珝径直走向电梯间，下到一楼，去花园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，给虞恪平打电话。 意料之外的，电话竟然直接被挂断了。 林珝的眉心骤然蹙紧，但虞恪平马上发了短信过来： “在忙。” 林珝在短信里和他说了虞峥嵘醒来的事情，于是虞恪平又回了一条消息过来： “知道了，迟点联系你。” 虞恪平的反应比林珝想象得平静太多，静得有点噎人，让林珝的满腔喜意被牢牢堵在嗓子眼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 她在短信和电话界面来回切了两次，最终还是放弃了给虞晚桐发消息的念头。 既然答应了虞峥嵘，由他亲自去和虞晚桐说，就不要食言。况且今天是工作日，林珝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联系上虞晚桐。 但心底的高兴总是要和人说一说的，于是林珝便把电话打给了徐璐。 “喂，璐璐啊……” 京市—— “叮铃铃——” 桌上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，又被直接伸手挂断，抬手的虞恪平瞥了一眼来电显示，和江鹤说了声“我回个消息”，就重新拿起了手机。 看、回林珝的消息用不了几秒，江鹤能感觉到眼前虞恪平的神态，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。 江鹤试探着开口询问：“是嫂子的电话？” “嗯，她说峥嵘醒了。” 先前虞峥嵘昏迷的时候虞恪平无意多说，不想让人觉得他们虞家在卖惨，但现在虞峥嵘醒了，他反倒可以大大方方地提起这件事了。 但江鹤终究不是柳建华，如果是后者在场，虞恪平一定会愿意顺着这话多聊几句，但是面对眼前虽然笑容依旧，但彼此之间都知道已经有无法弥合的嫌隙的江鹤，虞恪平不太有这个心情。 “不聊这个。”虞恪平公事公办地转移了话题，“你今天特地来找我，是有什么事吗？”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内容，江鹤脸上笑意渐深，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。 “老虞，我觉得有件事情你应该要了解一下……” 林珝挂断徐璐的电话没多久，就接到了虞恪平的电话。 虞恪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依然平静，透着他在工作状态时特有的严肃： “我下午飞上海，来看看虞峥嵘。” 虞恪平的声音听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，但数十年夫妻，林珝对他再了解不过了，同样平静严肃，林珝总觉得丈夫今天的说话嗓音和平时大有不同，像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。 林珝心中隐隐感到不安，开口却是一种若无其事的语调： “不用这么急吧？就算峥嵘醒了，这边还有我在——” “不是急这个。”林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虞恪平打断，“我有事要和他谈。” 林珝刚想张口询问是什么事，虞恪平就已经再度开口： “我觉得你也有必要知道一下这件事。” 虞峥嵘刚和虞晚桐用手机短信短暂交流了一下，就看见去而复 返的林珝推门进来，神情已经不复先前的欣慰愉悦，而是一种他十分熟悉的严肃。 虞峥嵘的眉心跳了跳，刚压下去不久的眩晕感又浮了上来，正好手机里虞晚桐和他说要去上课了，先不聊了，他索性就放下手机，靠回床头，将注意力完全落在林珝身上。 林珝却没有因此感到欣慰。 她往前走了几步，走到虞峥嵘面前，重重吐出一口气，然后才开口道： “你爸……他拿到了一些照片，想要和你谈谈。” 照片？ 虞峥嵘脑海中第一瞬间划过的就是他和虞晚桐前年拍的结婚照，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。 那些照片都是在出租屋内部照的，使用的是不联网的相机，内存卡也早已清空，将原片存进了重重加密的硬盘，虞恪平不可能在完全没有疑心的情况下，突然搜集到这些照片。 说句不好听的的，就连知情的林珝都没弄到呢，虞恪平又从何得到？ 但这个想法并未让虞峥嵘心底绷紧的弦有任何放松。 因为他想不出来第二件会让虞恪平不顾他重伤刚醒，也要谈谈的事情。 这件事只可能是和他还有虞晚桐切实相关，且信息渠道不受虞恪平掌控，所以虞恪平才会如此急不可耐。 因为慢一点可能就要酿成丑闻了。